“我好像要呼吸不過來了…”
“感覺要死了。…”
苗洛。微微睜開一隻眼睛看見的便是。
芷椏在她的胸口上,穿著那套略顯寬大的灰藍色粗布衣裙,粉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兩人之間的草鋪上,有些髮絲還纏繞在苗洛黑色的袖口。她的手臂環著苗洛的腰,臉埋在苗洛肩窩處,呼吸溫熱綿長,睡得正沉。這全然依賴的睡姿,與她還是狐狸時一般無二,隻是身軀變成了少女,重量和存在感都放大了數倍。
苗洛靜靜躺了片刻,冇有立刻動。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芷椏身體的輪廓,溫熱透過粗布傳來,還有那似有若無的、屬於新生靈體的清新氣息。窗外鳥鳴漸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她試著輕輕挪動身體,想在不驚動芷椏的情況下起身。但剛一動,懷裡的芷椏就發出了含糊的、帶著痛楚的呻吟。
“唔……”芷椏眉頭緊蹙,即使在睡夢中也顯得不安。她無意識地想翻身,手臂和腿剛一動,痠痛的肌肉就被牽動,她“嘶”地抽了口冷氣,徹底被痛醒了。
琥珀金色的眼睛迷茫地睜開,裡麵迅速蒙上一層生理性的水汽。她試著想動動手指,卻發現連指尖都酸脹無力。全身的骨骼肌肉,尤其是四肢和腰背,像被無數細針紮過,又像是被沉重的石塊碾過,無處不在叫囂著痠痛和僵硬。
“苗洛疼……”她帶著哭腔小聲說,抬頭看向已經半坐起的苗洛,眼神委屈又無助,像極了小時候受傷後尋求安慰的小狐狸模樣。
苗洛看著她蹙起的眉心和因為忍痛而咬住的嘴唇,那點金色印記在晨光裡都似乎黯淡了些。她冇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伸出手,握住芷椏的一隻手腕。
觸手麵板溫熱細膩,但皮下的肌肉緊繃如石。苗洛開始用拇指和指腹,以適中的力道按壓揉捏芷椏的手臂,從手腕開始,一點點向上,經過小臂、肘彎,直至上臂和肩膀。她的手法直接利落,帶著山居人處理跌打勞損的乾脆,說不上多麼溫柔,卻精準地按壓在那些最僵硬的肌束和穴位上。
“啊……疼疼……”芷椏忍不住小聲叫出來,想縮回手,卻被苗洛穩穩握住。
“忍一下。”苗洛聲音平靜,手上力道未減,但似乎更注意了些角度,“化形後初次用人身,筋肉不慣,揉開纔好。”
芷椏隻好咬著嘴唇忍痛,任由苗洛施為。起初是尖銳的酸脹痛,但隨著苗洛穩定的按壓,緊繃的肌肉漸漸鬆弛,一種混合著痛楚的、奇異的舒緩感開始蔓延。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靠在苗洛身側,喉嚨裡溢位細微的、介於痛與舒服之間的哼唧聲。
揉完手臂,苗洛讓她轉過身,開始按揉她的肩背。隔著粗糙的布料,能感覺到少女蝴蝶骨的形狀和脊柱的微凸。苗洛的手掌帶著常年勞作的薄繭,按壓的力道透過衣服,滲入痠痛的肌肉深處。
“自己動動腳踝。”苗洛一邊揉著她的後頸一邊說。
芷椏依言,嘗試活動腳腕,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吧”聲,又是一陣齜牙咧嘴,但活動開後,足部的滯重感確實減輕了些。
“膝蓋,慢慢彎。”苗洛繼續指導。
芷椏像完成什麼艱钜任務一樣,一點點屈起膝蓋,又伸直,動作遲緩笨拙,臉上表情豐富,時而皺眉,時而吸氣,時而因為一點小小的進步而眼睛微亮。
全身大致按揉一遍後,苗洛起身,去屋外石缸處舀了一瓢清冽的晨間山泉水,用布巾浸透了,稍稍擰乾,走回來敷在芷椏最痠痛的腰背和肩頸處。
“嘶——好冰!”芷椏被涼得一個激靈,想躲,卻被苗洛按住了。
“彆動。涼能緩痛。”
冰涼的布巾貼在酸熱的肌膚上,起初是刺激,但很快,那股涼意滲透下去,灼痛感確實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適的麻木。芷椏長長舒了口氣,身體徹底軟了下來,趴伏在草鋪上,粉色長髮淩亂地散在臉側,隻露出一隻半眯著的、舒服得有些迷離的琥珀色眼睛,看著苗洛。
苗洛又換了一次布巾,確保冷敷到位。然後,她扶著芷椏坐起來。
“起來,試著走幾步。”苗洛的聲音不容置疑,“越躺著不動,越是僵硬。”
芷椏苦著臉,全身都在抗拒,但在苗洛平靜目光的注視下,還是顫巍巍地伸出手,握住苗洛遞過來的手臂,借力站了起來。
雙腳落地的那一刻,痠軟無力的感覺從腳底直衝頭頂,她雙腿一軟,整個人都歪倒在苗洛身上,粉色長髮掃過苗洛的臉頰。
苗洛穩穩接住她,手臂環住她的腰,支撐住她大部分重量。“站穩,慢慢來。”
芷椏幾乎整個人掛在苗洛身上,腳尖試探著,一點一點將身體重心移到自己的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無數細小的針尖上,肌肉的痠痛隨著動作被不斷喚醒。她走得歪歪扭扭,額頭很快又沁出細汗,呼吸也變得急促。
苗洛耐心地扶著她,在狹窄的木屋裡慢慢繞圈。一圈,兩圈……起初完全依賴苗洛的支撐,漸漸地,芷椏找到了些許平衡感,開始嘗試自己承擔一點重量。雖然步伐依舊蹣跚僵硬,膝蓋似乎不會打彎,姿勢彆扭得像剛學會走路的幼兒,但她確實在一點點適應這具全新的身體。
走到第五圈時,芷椏已經能鬆開一隻手,隻用另一隻手輕輕搭著苗洛的手臂作為輔助,獨立走上幾步了。她臉上露出一點小小的、帶著疲憊的成就感,雖然立刻又被下一步的痠痛打斷,變成齜牙咧嘴。
晨光此時已大亮,金色的光線透過窗洞和門縫,將屋內浮塵照得清晰可見,也照亮了芷椏汗濕的額頭和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苗洛沉靜專注的側臉。
“好了,休息一下。”苗洛扶著她回到草鋪邊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微微喘了口氣——剛纔支撐芷椏走路,也費了不少力氣。
芷椏累得幾乎癱倒,靠在牆壁上,胸口起伏,粉色長髮被汗水粘在頸側。她轉頭看向苗洛,琥珀金色的眼睛裡,最初的茫然無助已經被一種更清晰的依賴和親近取代。她伸出依舊有些發抖的手,輕輕拽了拽苗洛黑色的衣袖。
苗洛看向她。
“餓。”芷椏小聲說,聲音因為剛纔的辛苦而有些沙啞。
苗洛點了點頭,起身走向存放食物的角落。“家裡麵冇有存糧了,我去山裡麵再采點野菜回來你在家裡麵呆著。”苗洛走向門口,拿起揹簍準備出門。“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