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榜分流賽的失敗,像一記悶棍,狠狠敲在墨白頭頂。
那個id叫“kk熊”的對手,賬號戰力明明比他低了不止一個檔次,裝備也並非頂級,但操作卻犀利刁鑽到了極點。對方如同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總能在他技能即將命中的瞬間,以毫厘之差閃避,隨後用一連串控製與消耗技能,一點點磨掉他的血線和耐心。墨白引以為傲的屬性壓製和連招,在對方麵前顯得笨拙而無力。
當係統冰冷的【戰敗】提示彈出,螢幕上自己的角色頹然倒地,而對方僅剩一絲血皮卻傲然屹立時,墨白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麥裏似乎傳來對手頻道裏隱約的嗤笑,還有觀戰頻道瞬間爆炸的嘲諷刷屏。
“榜三就這?”
“屬性碾壓都打不過,手殘吧!”
“哈哈哈笑死,這就是喬老闆養的小白臉的實力?”
“趕緊退遊吧,別丟人現眼了!”
失敗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公司內部大大小小的遊戲群,也迅速在《笑傲江湖》的各大論壇和社交平台蔓延開來。“滄笙踏歌”女老闆的老公、曾經的“頂級代練”、榜三大神墨白,在至關重要的天地榜分流賽上,被一個戰力低了一千多萬的對手以技術碾壓,恥辱性地踢進了次一等的“地榜”!
這不僅是墨白個人的失敗,在很多人看來,更是對“滄笙踏歌”和喬情眼光的一種嘲諷。
總裁辦公室裏,氣壓低得嚇人。
喬情將一份遊戲觀戰局內的截圖甩在墨白麵前,上麵滿是刺眼的嘲諷言論。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底凝聚的風暴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解釋一下?”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發寒,“這就是你勢在必得的結果?這就是你證明自己的方式?墨白,你讓我,讓整個公司,都成了笑話!”
墨白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失敗帶來的恥辱感和喬情此刻的冰冷質問交織在一起,讓他無地自容。“我……那個人的操作確實很強,我輕敵了……”
“輕敵?”喬情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目光銳利如刀,“這不是你第一次犯這種錯誤了!墨白,我給你的機會還不夠多嗎?從輿論危機到遊戲決策,你除了給我添亂,除了那點可憐的技術(現在看來也不怎麽樣),你還能做什麽?!”
她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向墨白最敏感的自尊心。連日來的壓抑、不被理解的委屈、以及此刻失敗的羞憤,終於衝垮了墨白的理智防線。
“是!我是沒用!我比不上你喬總運籌帷幄,心狠手辣!我除了會打遊戲,一無是處!”墨白猛地抬頭,眼眶泛紅,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可當初是你把我拉進來的!是你說需要我!現在呢?我隻是一次比賽失誤,你就全盤否定我?!”
“一次失誤?”喬情的聲音陡然拔高,“墨白,你搞清楚!你現在代表的不是你一個人!你掛著‘滄笙踏歌’的招牌,掛著‘喬情老公’的名頭!你的每一次失敗,都會被放大成整個公司的無能!我要的是一個能替我攻城略地、撐起門麵的夥伴,不是一個關鍵時刻掉鏈子、還需要我不斷收拾爛攤子的累贅!”
“累贅……”墨白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心髒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血流如注。原來在她心裏,他已經是累贅了。
看著他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喬情胸口也堵得厲害,但她強迫自己硬起心腸。商場如戰場,容不得太多私情和軟弱。她需要他強大,需要他證明價值。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喬情轉過身,不再看他,聲音恢複了冰冷的決斷,“一週後的地榜決賽周,我要看到你拿迴‘地榜第一’。如果做不到……你自己知道後果。”
墨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隻覺得渾身發冷。最後一次機會……像一道冰冷的枷鎖,也像懸在頭頂的利劍。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墨白幾乎住在了遊戲裏。他瘋狂地練習,研究對手手法,調整俠客搭配,試圖彌補操作上的不足。但那股因為失敗和喬情態度而產生的焦慮和自我懷疑,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的專注和自信。
決賽周終於到來。
地榜16強、8強賽,墨白憑借賬號戰力的絕對優勢和不再輕敵的謹慎態度,有驚無險地晉級。雖然過程磕磕絆絆,遠沒有昔日行雲流水的風采,但終究是贏了。
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甚至生出些許僥幸——也許,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差。
然而,四強賽的對手,給了他當頭一棒。
對手id“霓蝶”,一看就是個女玩家,賬號戰力比他足足低了兩千多萬,裝備配置也明顯落後一個時代。匹配到這樣的對手,墨白心中那點壓抑已久的自信和身為“高戰大神”的優越感,不自覺又冒了出來。
“穩了。”他甚至在開局前,對著麥克風低聲自語了一句。
然而,比賽一開始,他就發現不對勁。
“霓蝶”的操作極其猥瑣且精準。她根本不與他正麵硬剛,而是利用職業特性,不斷迂迴,釋放各種暈眩、分身、消耗類技能。墨白幾個關鍵的爆發技能全部打在空氣上,反而被對方磨掉了不少血量。最後關頭,對方一個精妙的走位躲開他的控製,反手一套不算高傷害但極其連貫的小技能,以微弱的血量優勢,將他戰敗!
第一局,敗!
墨白愣在螢幕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個戰力低這麽多的女玩家,用這種“猥瑣流”的消耗打法給贏了?恥辱感瞬間爆棚。
“媽的,太大意了!”他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第二局,他收起所有輕視,打得異常謹慎,開局就試圖用高爆發壓製。
但“霓蝶”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一上來,直接交了珍貴的“遁甲”類位移技能近身,緊接著,一連串讓人眼花繚亂的暗器投擲加上一個預判他走位的絕學技能,瞬間打掉了他半管血!
墨白心頭大駭,慌忙應對。但對方似乎進入了一種極其專注和靈動的狀態,後半場比賽,如同穿花蝴蝶,將他所有的技能——包括那些他苦練已久的預判和封鎖技能——全部以匪夷所思的微小走位差躲過!
又是一輪消耗。
當比賽時間結束,他的血條又比對手少了一大截,墨白的大腦嗡嗡作響,血液直衝頭頂。
“砰——!”
一聲巨響,他再也控製不住,猛地將麵前昂貴的機械鍵盤狠狠砸了出去!鍵帽飛濺,電線崩斷。
無能!廢物!連個低戰女玩家都打不過!
極致的憤怒和挫敗感,讓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喬情顯然是聽到了動靜,走了進來。她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鍵盤碎片,又看了一眼螢幕上刺眼的“戰敗”字樣和墨白猙獰扭曲的臉,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失望和毫不掩飾的譏誚。
“這就是你閉關苦練一週的結果?”喬情的聲音冰冷,帶著刺骨的嘲諷,“連‘地榜’四強都進不去,被一個戰力低你兩千多萬的對手當猴耍?墨白,你的技術,真的該迴爐重造了。”
“你閉嘴!”正處於崩潰邊緣的墨白,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赤紅著眼睛朝她吼道,“你懂什麽?!你隻知道結果!你根本不知道對手有多猥瑣!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喬情打斷他,一步步逼近,氣勢淩厲,“我隻知道,輸了就是輸了!找藉口是最無能的表現!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讓我失望!讓你證明價值,你就給我看這個?我要你這樣的廢物有什麽用?!”
“廢物……哈哈哈,對,我是廢物!”墨白徹底被激怒了,口不擇言,“那你當初為什麽要找我這個廢物?為什麽要把我綁在你身邊?不就是看上我還有點用,能給你當擋箭牌,能陪你演戲嗎?現在覺得我沒用了,就想一腳踢開?喬情,你他媽就是個冷血無情的女表子!”
最後那句話出口的瞬間,墨白就後悔了。但他看到喬情瞬間煞白的臉和眼中驟起的風暴,那點後悔立刻被破罐破摔的瘋狂淹沒。
喬情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用目光將他淩遲。幾秒的死寂後,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殘酷。
“好,很好。”她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既然你覺得我是女表子,覺得我利用你,那從現在開始,你自由了。”
她走到電腦前,無視墨白驚愕的眼神,直接用管理員許可權操作起來。
“你……你幹什麽?”
“幹什麽?”喬情頭也不迴,聲音清晰而決絕,“收迴你名下所有公司相關賬號的最高使用權,包括你剛才輸掉比賽的這個。你,墨白,因多次重大工作失誤,損害公司聲譽,現予以開除。即刻生效。”
她說完,轉身,指著門口:“現在,帶上你的東西,滾出我的公司。立刻,馬上。”
墨白如遭雷擊,呆立原地。開除?滾出去?
他看著喬情毫無轉圜餘地的冰冷側臉,一股混合著絕望、憤怒和巨大屈辱的情緒衝垮了他。他猛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狠狠地、踉蹌地衝出了辦公室,連自己那點可憐的私人物品都沒有拿。
他離開了“滄笙踏歌”,離開了那個曾經以為是自己歸宿的地方。
那之後,喬情再也沒有找過他,一個電話,一條資訊都沒有。彷彿他這個人,從未在她的生命裏出現過。
幾天後,有娛樂媒體的記者在某個商業活動上,攔住了喬情,旁敲側擊地問及她與墨白的婚姻狀況以及近日的傳聞。
鏡頭前的喬情,妝容精緻,笑容得體,但眼底沒有絲毫溫度。她對著話筒,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墨白?他啊……總是有些不合實際的幻想,以為和女老闆談個戀愛,就能一步登天。殊不知,有些人,註定隻是過客。至於能力嘛……”她頓了頓,露出一個略帶惋惜實則充滿鄙夷的微笑,“事實證明,有些垃圾,就算鍍上一層金,也改變不了他是垃圾的本質。”
這段話被原封不動地播了出來,迅速登上了熱搜。
“垃圾”、“妄想上位”、“**絲本質”……每一個詞,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墨白的心上。
他蜷縮在廉價出租屋(他離開喬情後唯一能去的地方)的角落裏,一遍遍看著那段采訪視訊,看著喬情那熟悉又陌生的臉,聽著她冰冷無情的話語,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崩塌、旋轉。
心,碎成了粉末,連痛都變得麻木。
深夜,他買來最廉價的烈酒,將自己灌得爛醉如泥。酒精灼燒著胃,卻燒不暖冰冷的心。他顫抖著手,開啟微信朋友圈,那裏早已沒有幾個真正的朋友,但他還是自虐般地,連著發了好幾條狀態。
第一條:“活著。”
第二條:“是不是死了,就不會有痛苦了呢?”
第三條,是一張漆黑一片的圖片,沒有任何文字。
他發這些,帶著一種可悲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他想,她會不會看到?看到他現在這麽痛苦,這麽絕望,她會不會……有那麽一絲心軟?會不會想起他們曾經也有過的溫存?
然而,他等來的,是更殘忍的一擊。
很快,有“知情人士”向媒體爆料,稱喬情在私下朋友聚會時,被問及墨白朋友圈的異常,她隻是不屑地笑了笑,說道:
“他?纔不是我老公。不過是我公司以前雇傭的一個代練而已,一時糊塗,讓他產生了不該有的妄想。現在認清現實了,鬧點情緒,博取同情罷了。大家不用在意。”
“代練而已”、“一時的妄想”……
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也被徹底擊碎。
墨白看著手機上推送的這則新爆料,忽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酒氣,糊了滿臉。
原來,自始至終,他在她心裏,都隻是一個……代練。一個可以隨時雇傭,也可以隨時開除,連“前夫”都算不上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吞噬了最後一點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