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關係的第二天早上,蘇小晚醒來的時候,發現厲天闕已經不在房間裏了。
她趴在床上,抱著被子,迴想昨晚說的話——“試試在一起。”“好。”
然後就沒了?她以為至少會有一個擁抱,或者一個晚安吻什麽的。結果厲天闕說完“好”之後,就轉身去軟榻上睡覺了。搞得她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個晚上,最後被煤球的呼嚕聲吵得睡著了。
“煤球。”她戳了戳枕頭邊上那團毛球,“你說他是不是後悔了?”
煤球睜開一隻眼:“誰後悔了?”
“厲天闕啊。昨晚他連晚安都沒說就睡了。”
煤球打了個哈欠:“他坐在軟榻上,對著牆笑了半個時辰,以為我沒看見。”
蘇小晚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原來不是後悔,是不好意思。
八百年沒談過戀愛的老男人,比她還會裝。
蘇小晚爬起來洗漱,換好衣服,走出寢殿。走廊裏遇到玄冥,大總管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蘇姑娘,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蘇小晚隨口答,“您呢?”
“老夫也睡得好。就是聽說,昨晚魔尊大人在軟榻上躺了半個時辰沒睡著?”
蘇小晚腳步一頓:“您怎麽知道的?”
玄冥晃了晃手裏的茶杯:“魔宮裏沒有秘密。”
蘇小晚的臉“騰”地紅了,加快腳步逃離現場。
身後傳來玄冥爽朗的笑聲。
她一路小跑到議事廳,推門進去,厲天闕正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地圖,和幾個魔宮將領在說話。
見她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蘇小晚注意到,有幾個將領的眼神裏帶著一種微妙的“我懂”的表情。
“那個……我是不是打擾了?”她往後退了一步。
“沒有。”厲天闕放下手裏的筆,“進來。”
蘇小晚走進去,在角落裏找了個位置坐下。厲天闕繼續和將領們討論正道聯盟的動向。蘇小晚聽不懂那些軍事部署,就低頭翻自己的筆記本,在上麵寫寫畫畫。
但她能感覺到,厲天闕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來。
不是那種領導檢查工作的目光,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溫度的目光。
每次她抬頭看過去,厲天闕就會迅速移開視線,假裝在看地圖。
第三次的時候,蘇小晚忍不住笑了。
厲天闕的耳朵尖又紅了。
旁邊的將領們都低著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
開完會,其他人退了出去,議事廳裏隻剩下蘇小晚和厲天闕。
“你找我什麽事?”厲天闕問。
“沒什麽事。”蘇小晚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就是想看看你。”
厲天闕的手頓了一下。
“你昨晚沒睡好?”蘇小晚歪著頭看他。
“還行。”
“還行是睡好了還是沒睡好?”
厲天闕沉默了一瞬:“沒睡好。”
“為什麽?”
他沒有迴答,但耳朵出賣了他。
蘇小晚笑了:“玄冥說你在軟榻上對著牆笑了半個時辰。”
厲天闕的臉色瞬間黑了:“玄冥——”
“你別找他麻煩。”蘇小晚趕緊說,“我覺得挺可愛的。”
“可愛?”厲天闕的聲音提高了一度,“本尊?”
“對啊,八百歲的老男人對著牆傻笑,不可愛嗎?”
厲天闕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這個女人一般見識。
蘇小晚見好就收,收起笑容,認真道:“我來找你,是想說正事的。”
“什麽正事?”
“你的經脈修複。昨晚做了第一次,效果不錯,但還需要繼續。我想下次月圓之夜之前,再給你做一次臨時疏導,讓你這段時間不要太難受。”
厲天闕皺眉:“你靈力還沒恢複。”
“恢複了。”蘇小晚晃了晃手裏的小瓷瓶,“續脈丹加上迴靈丹,我現在狀態很好。”
“你當本尊看不出來?”厲天闕看著她,“你的臉色還是白的。”
蘇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是天生的白。”
“你之前不白。”
“……你觀察得還挺仔細。”
厲天闕沒有接話,而是從儲物戒裏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顆拳頭大的靈石,通體紫色,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這是什麽?”蘇小晚拿起來,感覺入手溫熱,有一股溫和的靈力從石頭裏滲出來,順著她的手掌流入體內。
“紫靈髓。”厲天闕說,“上古靈石,蘊含溫和的靈力,可以緩慢滋養經脈。你隨身帶著,對你有好處。”
蘇小晚捧著那顆紫靈髓,感覺像是在捧著一塊燙手的山芋。
“這太貴重了,我——”
“本尊給你的,你收著。”
蘇小晚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嚥了迴去。
“好。”她把紫靈髓貼身收好,“謝謝。”
“不用謝。”厲天闕頓了頓,“你為本尊做的事,本尊記著。”
蘇小晚心裏一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厲天闕的身體僵了一下。
“怎麽了?”蘇小晚問。
“沒怎麽。”他的聲音有點緊,但沒有抽開手。
蘇小晚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這樣會不會好一點?”她小聲問。
厲天闕低頭看著兩隻交握的手,沉默了幾息。
“嗯。”
就一個字。但蘇小晚能感覺到,他握緊了她。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說話。
陽光從窗欞裏灑進來,落在地毯上,暖洋洋的。
“魔尊大人。”蘇小晚忽然說。
“嗯。”
“以後我們能每天都這樣嗎?”
厲天闕轉頭看她。
蘇小晚看著窗外,不看他,但嘴角是彎的。
“可以。”他說。
蘇小晚的嘴角彎得更厲害了。
當天下午,蘇小晚迴實驗室繼續研究《九幽冥典》和《丹道真解》的結合。
煤球趴在她肩膀上,看著她一邊翻書一邊記筆記,奶聲奶氣地問:“你們人類談戀愛都是這樣的嗎?”
蘇小晚筆尖一頓:“什麽樣?”
“就是……什麽都不幹,就坐著牽手。”
蘇小晚想了想:“剛開始都這樣吧。以後可能就不一樣了。”
“以後會怎樣?”
“以後……可能會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修煉、一起煉丹。”蘇小晚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聽起來挺無聊的。”
“那你為什麽還笑?”
蘇小晚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嘴角確實一直彎著。
“因為是他。”她說。
煤球翻了個白眼,從她肩膀上跳下來,鑽進了被窩。
它覺得,這兩個人類談戀愛,比它三千年被封印還難熬。
不是痛苦的那種難熬,是肉麻的那種。
傍晚,蘇小晚去食堂吃飯。
以前她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吃,現在剛走進食堂,就有人給她讓座,有人給她端菜,還有人偷偷往她桌上放水果。
“這怎麽迴事?”蘇小晚問旁邊的大高個。
大高個壓低聲音:“蘇老師,您現在是魔尊大人的……那個……大家都知道了。”
蘇小晚差點被飯噎死。
“誰說的?”
“玄冥大總管。”
蘇小晚深吸一口氣,決定迴去找玄冥算賬。
但她還沒吃完飯,一個年輕的女魔修就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的:“蘇老師,你和魔尊大人是怎麽在一起的?他平時對你也這麽冷嗎?他會不會笑?他——”
“咳咳咳。”蘇小晚被飯嗆得咳嗽。
大高個趕緊把那女魔修轟走了。
蘇小晚趴在桌上,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丟到整個魔宮了。
她吃完飯,逃迴寢殿,發現厲天闕已經迴來了,正坐在書案後看書。
“玄冥把我們的關係告訴所有人了。”蘇小晚氣鼓鼓地說。
厲天闕頭也不抬:“本尊知道。”
“你不管管?”
“管什麽?他說的是事實。”
蘇小晚張了張嘴,發現無法反駁。
她走到他旁邊坐下,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書,愣住了。
書名是——《追妻火葬場三百式》。
“你在看什麽?!”蘇小晚一把搶過那本書。
厲天闕麵不改色:“沒什麽。”
“這是……”蘇小晚翻了幾頁,臉越來越紅,“這誰給你的?”
“玄冥。”
“他說這是他追妻用的?”
“嗯。”
蘇小晚深吸一口氣,把那本書塞進自己的儲物袋。
“沒收了。”
“本尊還沒看完。”
“你不用看。”蘇小晚看著他,認真地說,“你這樣就挺好。不用學別人。”
厲天闕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好。”
窗外,夕陽西下,把整個魔宮染成了金色。
煤球趴在窗台上,看著房間裏兩個人又開始對視,歎了口氣,用爪子捂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