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你知道五年有多久嗎
兩人一前一後僵持著, 氣氛逐漸凝固,身後的人彷彿在屏著氣息等著她說話,而程暮冇有出聲, 神色卻是掩蓋不住的震驚, 在這遇到江摯她從未料想。
一切都始料未及,程暮大腦飛速運轉,下一秒卻是想也冇想的拔腿就跑。
她快步的重下台階, 用儘她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往外衝去, 她顧不上那麼多,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就是不能被他看到。
而她這一跑,身後的人彷彿瞬間驗證了什麼,他瞳孔一震,倒吸一口氣,霎時拚了命似的追了上去。
暴雪紛飛的墓地碑林中, 一片死寂, 隻有兩人倉皇追逐的腳步聲此起彼伏。
程暮不顧一切的往前跑著, 風雪撲打在她的臉上, 她略過身側的無數墓碑, 跨下台階,眼瞅著就要看到墓地大門。
“啪”突然,程暮感覺身上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她連忙刹停,雪天路滑, 她向前緩衝了很長一段才勉強停了下來, 一扭頭就看到地上躺著兩張白色的卡片。
而身後追逐的那個人正氣喘籲籲的站停那兩張卡片旁,看了眼程暮慌張的神色,而後緩緩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那兩張沾了雪的卡。
程暮心臟還在突突的跳, 她忙一摸兜,原本塞在兜裡的身份證和機票全都冇了。
此刻再抬頭看著江摯握在手裡看的那兩張卡,程暮還在氣喘,她胸口正微弱的上下起伏。
程暮微微皺眉,內心倉皇譴責敗事有餘的自己,身份證冇了,她不得已要停下來正麵五年不見的江摯。
江摯拿起來機票和身份證看了眼,他眼眸晦澀,程暮看著相隔不過幾米的江摯,他身穿一身黑色的大衣,身形相比當年更為消瘦。
風雪遮擋住了她的視線,但縱是如此,程暮也隱約能看到他髮髻的幾根白髮。
當江摯視線掃過機票上的字時,程暮指尖猛地扣緊,濱城到北城的返程機票,這無異於告訴了江摯她在哪座城市。
程暮眼裡是掩蓋不住的慌張,而她腳步像是凍住了一樣,根本無力去將東西搶回來。
不知為何,她有種偷了東西被主人發現的窘迫,程暮心跳如鼓,她緩緩彆開視線,江摯視線掃過卡,他卻緩緩抬頭看向眼前的人。
不知是不是凍的,江摯眼圈有些發紅,他眼神微暗,像是極力掩去眼底翻騰的無儘潮湧,發出的聲音沙啞卻無比,問:
“怎麼不跑了?”
他的聲音格外的虛弱,卻沙啞中帶著質問,又像是賭氣和得意般,程暮怔怔看著他,一時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她有些茫然,冇有回話,而江摯說完卻冇再開口,他隻緊緊的盯著程暮,視線掃過她身體的每一處,而後回到她的臉上。
炙熱的眼神似乎要將她看穿,冰凍三尺的九月天,程暮的臉竟突然開始發熱。
程暮被他盯得難受至極,她猛一跨步,三兩步走到江摯身邊,抬手就要拿回他手裡的兩張卡。
而就在程暮要摸到那兩張卡的瞬間,江摯的胳膊猛地往後一背,程暮的手落空,她有些氣惱又側身去他身後夠,而一連幾次,都被江摯巧妙的躲過。
“這是我的東西,拿來。”
程暮氣急,她一把揪住他的小臂的袖子,直接想拉過他的胳膊,搶回自己的東西。
而江摯的胳膊卻猛地往上一抬,略過程暮的頭頂,直接伸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方,他力道之大,程暮的手被頓的一鬆,身體也被扯得的前移了好幾步。
霎時間,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咫尺,程暮能感受到兩人貼在一起的身體,程暮頓時像觸電一樣,連著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再度抬頭,隻是沉沉的看著江摯,語氣質問:“耍無賴有意思嗎?”
而江摯從始至終都像是在極力壓製著什麼,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但看到程暮那連忙避開的動作。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錯愕,良久,他緩緩放下胳膊,他的眸子裡像是壓著驚濤駭浪,而語氣卻靜到聽不出情緒:
“ 整整五年,你就和我說這個?”江摯眉頭微皺,質問道。
程暮語氣依舊平靜,她道:“以前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已經朝前走了,我以為我們冇有什麼能寒暄的東西。”
江摯自嘲的笑了起來,他冇想到程暮的語氣如此的輕飄。
程暮不懂,她的每一個神色,每一個字都想刀子一樣,刮在江摯五年冇有結痂的傷口上,江摯隻覺得周身血脈翻湧,他眸色逐漸變的猩紅,緊緊的握著那兩張卡,靠近幾步道:
“五年,你知道五年有多久嗎,整整一千多個日夜,我找了你整整五年,你怎麼能這麼這麼輕而易舉的說出過去這兩個字。”
“當年你不告而彆,而後杳無音訊,你知道對我有多殘忍嗎?”
程暮靜靜的站著,聽著他控訴這五年來如潮的思念,他獨自說了很久,一點一點的,聲音越來越小,卻越來越委屈,終是紅了眼眶。
脊背緩緩彎了下來,像是被鎖在回憶裡的困獸,程暮不知道該如何迴應她,她隻道:“你先把我的身份證和機票還給我。”
江摯看著那張今晚出發的機票,眼睛動也不動的將它撕成了兩半,散到了地上,他像是失了理智一般,竟還上手準備掰斷那張身份證。
程暮驚呼一聲:“你非要逼我報警是嗎?”
江摯冷笑一聲,道了句:“請便。”話畢掌心緩緩收攏,身份證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彎,程暮覺得這人簡直是瘋了。
正連忙上前阻止,江摯手裡的動作卻突然停了下來,程暮疑惑抬頭看去,江摯眼神突然變的渙散。
她還未反應過來,“撲通”一聲,江摯整個人失力,身體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周遭的雪被重重彈開,江摯的頭在生硬的石板上磕出了聲,剛纔還站的好好的人,頃刻之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程暮瞳孔一震,驚慌出聲,她忙衝到江摯旁邊撲通跪在他身旁,檢視情況,她手指掀開江摯緊閉的眼皮,而後又摸上他的掌心。
觸碰的瞬間,程暮指尖猛地一頓,江摯的手冰的發硬,此刻他臉色也變的青紫,程暮慌亂掏出手機,呼叫救護車。
她撥電話的手都在抖,打完電話後,她掰著江摯的肩膀試圖將他扶起來,而無意掀開他的袖子,程暮纔看到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針眼。
程暮滿眼的錯愕,這五年他究竟是怎麼過的,而此刻即便是他昏迷冇了意識,攥著那張身份證的拳頭卻緊的發狠。
程暮怎麼也無法掰動,程暮的掌心撫上他冰冷的臉頰和髮絲,看著那根根分明的白髮,程暮的心口像堵著一塊石頭,難受的說不出一句話。
不知過了過久,醫院的病房內。
江摯臉色慘白的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掛著吊瓶,醫生和護士拿著本子站在床邊,正在記錄些什麼。
吊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著,程暮等了良久,緩緩抬腿上前,問醫生:“醫生,他得了什麼病?”
那醫生滿臉的皺紋,頭髮花白看著已經上了年紀,他盯著心率儀器記錄完後,扭頭看向程暮,先是問了句:“你是他什麼人?”
程暮猶豫片刻道:“我是他朋友。”
醫生看了眼程暮,顯然並不相信,但他也冇再多問,轉頭看著程暮道:“他得了軀體化障礙症,暈倒前受了較大的刺激,引發了心臟震痛,四肢發麻,呼吸短促的症狀,如果你再晚送來一會,他就會有生命危險。”
程暮聞言瞳孔放大,她難以形容自己的震驚,聽丁蔓說他隻是生病了,但她冇想到他竟病的這麼重。
醫生瞧見程暮顯然不知道他的病,他又補了一句:“這病十有**都是心理問題引起的,等他醒了叫我。”
話畢,醫生帶著護士轉身出了病房門,程暮滿眼的錯愕,看著江摯毫無血色的臉,自責和愧疚在她心底無限蔓延。
當年離開時,她隻以為過不了多久,他就能迴歸正常生活,誰能想到,竟將他害成了這樣。
程暮的拳頭緊緊的攥在一起,她緩緩走到江摯坐下,手輕輕的撫上江摯的手背,看著那些細密的紅色針眼。
程暮難以想象,這五年他究竟來過多少次醫院,以至於手背已經無處下針。
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五年究竟有多長,才明白江摯口中的對他的殘忍,程暮遠遠低估了江摯的愛,是她害了他。
軀體化障礙要有多嚴重,纔會威脅到生命,程暮不敢想象。
她眼眶發紅,心頭無儘的酸楚蔓延開來,她陪著江摯待了許久,不知不覺趴在床邊睡著了。
一直等到江摯轉醒,他一眼就看到了床邊的程暮,江摯突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多年前的病房裡,他也是這樣守著程暮的。
他顫顫微微的抬起手,想去觸碰程暮,程暮卻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動作,猛地起身抬頭。
看著江摯憔悴的神色,她伸出手接住江摯的手,穩穩的放在他的身前,而後低聲叮囑:“等我一會,我去叫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