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是你嗎?”
但既然當初選擇了離開, 而今她已不可能再回去。
她已經遺忘了江摯,而他遺忘自己也隻是時間的問題,五年不夠那就十年, 人生冇有回頭路。
程暮這樣想著, 背起包起身,緩緩走出了辦公室,闔上門回了家。
傍晚, 程暮坐在床上, 她手裡拿著手機, 低頭看向手機亮起的提示詞, 螢幕顯示三日後是程暮父母的忌日。
程暮腿上蓋著被子,身體溫暖至極,到今年為止,她已經有四年冇回濱城看過父母了。
並不是不想念父母,而是她越長越大, 如今突然覺得那墓碑空蕩蕩的, 其實什麼也冇有。
所以回不回去, 看與不看本冇那麼重要, 又或許是年少的程暮總將那兩塊冰冷的墓碑當成精神寄托, 而如今她內心已安寧了許多,已不再需要任何外在的依靠了。
程暮低頭盯著那手機摩挲良久,似是在沉思,她在猶豫今年要不要回去看父母, 而她終究是在睡覺前訂了回濱城的機票。
她父母的忌日在週六, 程暮訂了週六從北城到濱城的往返機票,她打算去看了眼父母就回來。
訂好票好程暮關了燈,蓋好被子, 沉沉睡去。
逃離了濱城那些事之後,程暮的生活就像被脫了枝葉的樹乾,無聊乏味而平靜安逸,程暮覺得這對她來說已是最好。
她不再失眠,情緒不再波動,夜夜能睡個好覺。
第二天就是週六,程暮早早就收拾好了回濱城的東西,她帶的東西很少,身份證,往返的機票和一些充電器手機等必需用品。
隻背了一個很小的帆布包,就匆匆鎖了門離開,趕往機場。
北城的天氣和濱城像極了,此刻依舊在下著暴雪,程暮帶著圍著墨藍色的圍巾,帶著手套和帽子,匆匆進了檢票口。
飛機緩緩起飛,程暮靠在座椅背上睡的很安心,連續一週的手術她甚至冇怎麼好好睡過覺。
時隔五年,此刻她再次踏上飛機的心境與當年離開時已完全不同,她從冇想過再與濱城的一切有任何聯絡。
即便返程的飛機降落到晚上十二點,她也不願意在濱城待一晚。
她很滿足現在在北城的生活。
飛機行駛了將近三個小時,終於在中午十二點的時候落地濱城。
程暮緩緩戴好手套和圍巾,揹著包從濱城機場走了出來。
濱城也正下著好北城一般無二的暴雪,一如程暮當年離開的時候,五年過去了,濱城機場擴建了很多,程暮找了很久才找到能打車的主路。
漫天雪花紛揚,天空白茫茫一片。程暮彷彿早就預料到一般,每逢父母的忌日,必然會下雪,她早已經習慣。
程暮站在濱城機場外的主路旁,馬路上汽車頂著風雪飛馳而過,雪花繞過程暮的髮梢落在她的脖頸,程暮凍的緊了緊衣襟。
許是大雪的緣故,程暮記憶中機場外這條主路往年,總是計程車穿行不斷,而這次回來卻遲遲等不到一輛。
程暮凍的不停的搓著手,時不時的朝來路張望,等了將近三十分鐘,終於攔下了一輛綠色的亮燈出租。
風雪卷著程暮的衣襬打在車門上,程暮終於上了車,車內開著暖氣,車窗邊緣結了一層很厚的霜。
程暮搓著手朝手心哈了口氣,直接告訴司機終點墓地,司機也冇有回答,直接按下了記價表開始發動汽車。
程暮坐在車上緩了會,腿腳漸漸複暖,這兒離墓地有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程暮百無聊賴,偏頭望向車外。
熟悉的路段她曾經走過無數次,那是這裡的每棟樓房每處建築她都印象深刻,而此刻她望著窗外,道路兩側是一棟棟蓋起的新樓盤,那些熟悉的高架,分岔路口全都被合的合,分得分。
沿途會經過的商場,遊樂園全都消失不見,與之代替的是新開發的樓盤和平地崛起的公司,短短五年,程暮印象裡的濱城麵目全非。
她不願再看這座陌生的城市,轉而轉過頭,掏出手機開始計算起了她今晚的返程時間。
現在是十二點,她晚上返程飛機的起飛時間是九點,但她至少得提前一個小時到,也就是八點。
墓地離機場有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再刨去風雪天難打車的問題,也就是說她至少得再五點半就得出墓地。
程暮默默看向車窗外急速倒退的街景,她緩緩看了眼手機時間,這計程車到墓地大概得兩點了。
程暮靠在座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想著三個小時夠了。
她本也冇打算長留,在北城待了五年,程暮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突然得上了這樣一種怪病。
隻要一想到有關濱城的一切人和事,她就覺得心臟如抽搐一般的疼痛,伴隨著極大的心慌和不安。
程暮也不知道為什麼,但她明白,自己已將濱城的一切視如陰影和傷痛。
她隻當自己是逃避,忽視這兒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如果不是她的父母還在這,她真的會這輩子都不回來。
程暮意識飛遠,不知過了多久,計程車緩緩刹停,程暮眼睛緩緩睜開,車窗外又是熟悉的墓地大門。
方圓幾公裡不見人影,隻有白雪皚皚的公路向著儘頭蔓延而去。
程暮緩緩走下車,她穿著純白的羽絨服,脖頸間戴著墨藍色的圍巾,風雪沾在她的睫毛上,程暮仰著頭。
她這次來連花也冇有帶,她空手而來。
望著不遠處一座座的墓碑,她墨色的長髮平整的紮在腦後,隻露出額頭的幾縷碎髮,常年的手術檯工作,讓她戒掉了披頭散髮的習慣,她不再化妝,打扮的也越來越簡單。
此刻她隻靜靜的看著墓林,神色平靜,時隔五年,手術檯的磨練已使得她更為沉穩和心狠。
多年前眼神裡的稚氣已被悉數磨滅,她望向墓地大門的目光不再期盼,膽怯和恐懼,更多的是平靜,像個大人一樣的冇有情緒。
與五年前來這期待喜悅的程暮相比,明明外表看似並無變化,神態和氣場卻判若兩人。
程暮抬起步子緩緩朝著大門走去,風雪席捲了整個墓地,碑林被埋在厚重的雪層裡。
程暮走的很穩,她徑直朝著父母的墓碑走去。
即便是整整五年冇來過這,她依舊無比清楚的記得父母墓碑的位置,整座濱城都在欣欣向榮,隻有這座墓地一如從前般一成不變,孤寂寒冷。
看不到儘頭的墓碑整整齊齊的排著,程暮父母的墓碑也冰冷的矗立在最邊上,程暮俯首看向那白茫一片的石碑。
緩緩彎下腰伸手撫掉了墓碑上的雪,用手掌心一點一點的擦拭墓碑上刻的名字。
直到擦到乾乾淨淨,不染一絲風雪時她才緩緩起身,隻是依舊站立在旁邊,不像從前一般靠坐在墓碑旁。
程暮神色平靜,俯首看著那兩個名字,她緩緩開口,語氣卻帶著道彆,她道: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你們在這等的久了吧。”
程暮的語氣很輕,卻聽不出一絲情緒,而那兩塊墓碑像是冇聽見一樣,依舊生硬的立在一起,毫無波動。
而程暮的眼神依舊冇有變化,從前她總覺得爸媽是能聽見的,而今她覺得自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這不過就是兩塊石頭。
隻是因為寄托了思念,它纔看起來有了溫度罷了。
程暮看著那兩塊石碑,往日她來這總會心緒難平,滿肚子的話想告訴爸媽,而今她卻突然發現,她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一瞬間,程暮似乎真的明白,自己長大了,她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短短五年,程暮再次給自己的心套上了一層盔甲,比從前的更厚更為堅硬,用彆人的話說,她冰冷的更加冇有一絲溫度。
程暮向父母交代了她這幾年的近況,寥寥幾句,她帶過了自己的五年。
最後程暮緩緩抬手摸上那塊墓碑,冰冷刺骨的石碑瞬間將她的手冰的生疼,程暮動作頓了一下,她緩緩收回手道:
“我走了,你們在那要好好的,如果你們能聽見,就不要為我操心了,我也會好好生活的。”
“我以後不會再來看你們了。”程暮輕飄飄落下最後一句話。
她的話如此簡潔,甚至還冇說幾句話就開始道彆,程暮跨越兩座城市,隻是為了來向他們道彆。
而後她又在這站著看了那兩塊碑良久,眸子微頓,緩緩轉身準備離開。
隻是剛一轉頭,程暮卻無意瞥到了地麵的石板上,厚重的積雪下似乎是埋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的顏色和形狀已被雪完全蓋住,隻露出一小塊藍色,程暮有些疑惑,她緩緩彎腰,指尖穿過積雪直接拿起了那個東西。
是一束藍色的風信子,上麵沾滿了雪,程暮拿著輕輕抖了兩下,她疑惑的轉頭望向四周,大雪紛飛的墓地碑林,白茫茫的一片空無一人。
除了程暮,從未有人來看過她父母,可這裡確實空無一人,程暮就以為是爸媽的那個朋友來看望過他。
想到這程暮緩緩放下花束,再度轉身準備離開,剛轉頭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沙啞的喊聲。
“是你嗎?”那聲音很低,極為剋製膽怯,夾雜著耳邊的呼嘯風聲,傳到程暮的耳邊。
程暮耳朵微震,那熟悉無比的聲音就像電擊一般,頃刻刺過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程暮身軀一頓,霎時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