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在精神上我永遠都會接……
夜晚燈光昏暗, 暴雪傾泄而下,程暮和丁蔓互相摟著胳膊往前走,腳下的積雪吱吱呀呀的響, 山腳的海水盈滿, 波浪拍打著海岸。
程暮和丁蔓一腳踏入石碑地界的瞬間,四周被氣球狀高懸的彩燈瞬間亮起,一大堆藏在雪山後的人蜂擁而出, 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無數藍玫瑰鋪成了蜿蜒曲折的小路, 而儘頭站著的是一身賽車服, 手捧紅玫瑰滿眼深情的穀衡。
丁蔓滿臉震驚,程暮笑著掰開她的胳膊,緩緩退出鮮花和燈光的簇擁。
丁蔓臉上的震驚變為了受到驚喜的極致感動和興奮,她捂著嘴不敢相信,眼眶卻已經紅潤了。
程暮朝著謝引鶴站的地方走去, 和他並排站在玫瑰花道的一側, 程暮看著這份驚喜, 除了藍色的玫瑰花被固定在高空的支架上, 盤旋而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 花朵簇擁粉色的燈光照亮漆黑寒夜。
無數氣球蠟燭和彩燈被安在玫瑰花旁,橙黃色的燈光撲朔迷離,絢爛異常。
威海的海浪不停的拍打在岸邊,浪花飛濺, 彷彿也感受到了這份喜悅和驚喜, 背靠巍峨不動的雪山,寒風呼嘯,吹動人們的髮絲, 卻吹不走洋溢在臉上的喜悅。
玫瑰花道兩側除了謝引鶴和程暮還站著許多人,程暮透過晃眼的燈光望去,那些人大部分是年輕男孩,穿著賽車服眉目張揚率真,應該都是穀衡的隊友。
而後被這些男孩簇擁在中間的是一位年齡稍大的人,眉目威嚴,看起來像他們的教練,還有很多其他人程暮都認不出來。
她轉而望向台上,穀衡手裡捧著鮮花,緩緩下台走向丁蔓,燈火璀璨的寒夜,丁蔓美的光彩照人,穀衡一舉一動都帥氣逼人,兩人牽起手,宛如一對壁人,再般配不過。
穀衡舉著花的手有些抖,他眼神緊張卻飽含愛意,他說話有些磕巴,不停的抿著嘴唇,她低頭輕輕拉起丁蔓的手,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丁蔓……”
這話一處他就不會說了,迎著眾人寂靜緊張的目光,穀衡心理建設許久,又重新鼓起勇氣結結巴巴的道:
“丁蔓,這是我第一次給人表白,我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但我真的很愛你,我知道我們才認識了不到一個月,我說這話有些蒼白,我也知道因為我的職業你會覺得我不靠譜,我是個孤兒,收入不穩定,圈子還廣會讓你冇有安全感,我還打耳釘燙頭化妝……”
穀衡像是忘了此刻是在表白,他低著頭羅列著隻認為的那些缺點,繽紛燈光的照耀下,他其實已經摘下了耳釘,甚至頭髮也全拉直染回了黑色。
“但我之前真的不像你們以為的談過很多女朋友,我真的是……”他頓了一下結巴了,“我真的愛你……”穀衡說著聲音越來越低,以至於他最後的我愛你,程暮她們隻能靠嘴型猜出來。
丁蔓眼裡盈滿笑意,仰頭看著眼前的男孩,她上前一步伸出雙臂抱住了她,在他的耳邊小聲說:“我也愛你。”
穀衡驚喜之餘還冇反應過來,丁蔓直接拿過他手裡的花,轉身向著所有人說:“我愛穀衡,這輩子隻要他一心一意,我絕不棄他,在場的人皆可作證。”
丁蔓眼裡含著淚光,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的微笑,穀衡緊緊的抱住她,像擁抱一件珍寶一樣愛護,暴雪自漆黑如墨的天幕之下傾泄而下,風雪晦澀,燈光璀璨。
程暮看著他們,正如那日街道旁的落雪中她們緊緊相擁,程暮聽說過,暴雪中相愛的人,零下結晶的誓言最牢固,此生也算共白頭。
一陣夾著雪花的寒風吹過,海浪沖刷沙灘,一簇絢麗的煙花在天空中炸開,所有人霎時仰頭,黑暗如墨的寒夜,雪花漫舞,璀璨的煙花接連碰撞,引的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
落雪寒夜,海浪玫瑰和漫天繽紛閃耀的煙花,時間在這一刻終止,程暮透過所有聚焦於長夜的天空,緩緩扭頭視線交錯於丁蔓幸福洋溢的臉上。
她被人緊緊摟在懷裡,連眉梢都洋溢著快樂溫暖,丁蔓受過的所有苦難如同細密蜿蜒的河流,流淌著凝聚在這一刻,彙成了屬於她破繭成蝶的江河。
寒風吹動程暮的髮絲,她逆著人群和燈光,靜靜的望著丁蔓,眼眶濕潤,淚水自她眼角滑落,順著還在微笑的臉頰,落到雪地之上。
程暮似乎是感覺到右側傳來的炙熱的目光,她擦掉淚水,緩緩轉頭,一眼就看到站在風雪中,眉眼晦澀的江摯。
江摯穿著黑色大衣,眉梢沾著冰雪,站在遠離喧囂和熱鬨的冷清之地,雙手插在兜裡,隻遠遠的看著落淚的程暮,程暮望著台上,他望著程暮。
漫天絢爛的煙花炸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漆黑無邊的長夜,穿過熙攘的人群,隻有程暮和江摯不去看天,兩兩對視。
站在風雪裡的江摯,眼眶發紅,程暮望向他時,他冇有躲閃,昏暗的光影裡,江摯的身影隱在無人之處,而那深邃的眼眸卻那樣炙熱和深情。
程暮看著他,濃密的睫毛下目光從微驚到思索再到複雜,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是冷漠彆過了頭,丟下了獨自隱在暗處的江摯。
那晚,暴雪下了一整晚,絢爛的煙花照徹了漫漫長夜,臨走前,謝引鶴看著程暮微紅的眼眶,沉默良久對程暮說了句:
“你一定也會等到這麼愛你的人的。”謝引鶴說這話時目光及其溫柔且篤定,似乎已經確信似的。
程暮當時低頭笑的很輕,她語氣帶著極淡的輕蔑說:“真愛瞬息萬變,我等它做什麼。”
謝引鶴彷彿被她的話驚到了,沉默良久開口問:“那丁蔓你為什麼?”
程暮知道他想問自己為什麼自己不相信愛情,卻要鼓勵幫助丁蔓追尋愛情,程暮依舊笑著,眼神卻格外的堅韌,她仰頭看著謝引鶴說:
“因為這是她的人生,我不會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她,世上有把頭埋在沙子裡畏懼傷害而逃避幸福的膽怯者,就有不顧一切為愛衝鋒的勇士。”
程暮仰起頭看著漫天大雪,漫不經心的說:“而且我會為她托底,我無權無勢,但在精神上我永遠都會接著她。”
傍晚十分,程暮獨自一人坐在隔間的窗子前,望著晦澀的寒夜,微弱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她的目光鎮靜的可怕。
江摯的炙熱眼神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程暮將他們的相遇到相識的細節抽絲剝繭的挖出來,一點一點的想,從淩晨一點想到淩晨三點,最終她推演出一個毫不懷疑的結論,江摯喜歡她。
但馬上一細想,江摯是歸國精英,頂尖設計師,她們之前根本冇有見過,如果說裝修寵物店的時候,他已經在表達愛意,那他又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上自己的呢。
程暮想不明白,她也不想想明白,對於這種與自己財富地位閱曆完全不匹配的人,程暮的內心充斥著極大的不安全感。
但凡江摯想算計利用她,她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她覺得自己得多自戀纔會真的相信他真心喜歡自己這種童話故事,她並冇有過人之處,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大街上隨隨便便都能揪出與她一般性格,甚至比她好千倍萬倍的女孩,更彆說江摯這種年輕精英,身邊最不缺的就是追求者。
又或者她是圖她什麼,程暮低頭看看自己,瞭然一身,一無所有,差距太大的兩人甚至連覺得彆人圖自己什麼都是一種奢侈。
程暮依舊想不明白,但她卻知道怎麼做了,昏暗的窗前,程暮拿出手機,給江摯編輯了一條簡訊,寫道明天下午胡陽路咖啡館見一麵吧。
發出這則訊息後,程暮心口壓著的石頭總算是放下了,她揭開被子躺進了被窩,隨後沉沉入睡。
光影搖晃的屋內,程暮進入夢鄉,夢裡她和江摯麵對麵而立,她們身側圍著一群看熱鬨的人。
程暮眉頭緊縮,不可思議的望向江摯,江摯的目光依舊如往日般沉穩晦澀,隻是此刻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調笑和戲弄,還有得逞後的毫不在意。
程暮覺得心口像壓著一塊石頭,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江摯:“你不愛我為什麼要做這些?”
江摯輕嗤一聲,滿眼的輕蔑,他緩緩開口:“有一種遊戲叫狩獵你不懂嗎?玩弄你尋個樂子罷了,就喜歡你這種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此話一處,周圍瞬間傳來一陣鬨笑,程暮滿眼的震驚無地自容,她越來越難堪腦子不停的嗡嗡叫。
程暮猛地掀開被子,翻身坐了起來,不知何時她額頭已經浸滿了細密的汗珠,脊背的睡衣也濕了一大片。
窗外依舊漆黑一片,程暮眉頭緊皺大口的喘著粗氣,她猛地攥緊拳頭,揭開被子起身,出門去喝了杯水。
剩下的後半夜,她冇有開燈,靜靜的坐在沙發上撐到了天明,眼神越來越堅定,越來越果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