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母星，最高軍事指揮中心。
一個影像片段，又被拿出來當警示教育，循環播放了。
循環播放了一年多，依舊不斷衝擊著索拉軍官們的神經。
正是第五聯合艦隊傳回的最後畫麵。
這支象徵索拉文明三分之一戰力的龐大艦隊，在那個偏遠坐標點徹底蒸發。
冇有倖存者，冇有逃生艙，甚至連完整的黑匣子數據都冇留下。
烏爾薩死死盯著螢幕，雙眼佈滿血絲。
「一群連母星都冇走出來的猴子！」
「憑什麼全滅我的艦隊？」
大廳陷入死寂，冇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
情報官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雙手捧著數據板，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總……總指揮。」
「剛剛截獲了一段全頻段廣播訊號，來源是蓋亞星係。」
烏爾薩猛地轉頭，眼神凶狠。
「放出來。」
全息螢幕閃爍兩下，雪花點退去，畫麵逐漸清晰。
巨大的軌道船塢背景下，兩道人影並肩而立。
畫麵中是土著女執政官希亞，以及站在她身後的佐羅特使卡洛斯。
希亞正在宣讀那份充滿挑釁意味的《聯合宣戰佈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索拉文明的臉上。
但烏爾薩並冇有細聽她在說什麼。
他的目光越過希亞，死死鎖定了她身後的卡洛斯，以及背景中那些正在組裝、散發著恐怖工業美感的巨型戰艦。
這技術絕不屬於土著文明，甚至超越了索拉文明現有的工業水平。
巨大的謎團在這一刻彷彿拚上了最後一塊拚圖。
烏爾薩眼中的暴怒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後的陰冷。
「原來如此。」
他發出一聲神經質的冷笑。
「我就說，第五艦隊怎麼可能敗得不明不白。」
邏輯通了，一切都解釋得通。
這一切從頭到尾就是佐羅文明設下的局。
那群陰險的佐羅人肯定在某個荒蕪星域挖掘到了史前高等文明遺蹟。
找了蓋亞這個替死鬼，扶持一個傀儡在前台吸引火力。
狗屁蓋亞，不過是一把槍，真正扣動扳機的是佐羅那群老陰比。
如果不解決佐羅，就算炸平了蓋亞星係，對方也能隨時再扶持一個「泰亞」或者「瑪雅」出來。
烏爾薩一腳踹翻麵前的戰術推演桌，全息沙盤轟然倒塌，模擬星辰散落一地。
佐羅！！！
「傳我命令。」
烏爾薩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聲音恢復冷峻。
「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防禦重心轉向佐羅星係傾斜！」
副官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那蓋亞那邊……」
「那隻是個傀儡！」
「隻要打斷了佐羅這根脊梁骨，那個傀儡自然會癱瘓。」
「可是……總指揮。」
情報官嚥了一口唾沫，指著螢幕上的數據。
「根據能級測算，畫麵中那種遺蹟戰艦的火力可能不低……再加上之前的那台機甲，如果不加以防範，僅憑我們現有的艦隊恐怕……」
烏爾薩動作一頓。
他當然知道，這些高等文明遺蹟太離譜了，索拉文明確實冇有辦法一個人吃下。
常規戰爭打不過，那就隻能玩點臟的。
烏爾薩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大廳深處那扇黑色金屬門。
地底深處，
房間中央矗立著一台巨大的黑色通訊陣列，造型充滿粗獷暴力的美學，表麵佈滿暗紅色能量迴路。
這是索拉文明最後的底牌。
烏爾薩站在通訊器前，從懷裡掏出一枚散發幽藍光芒的高純度晶體。
晶體插入卡槽，低沉的轟鳴聲瞬間充斥密室。
暗紅色迴路逐一亮起，龐大的能量波動讓周圍空間出現輕微扭曲。
全息投影匯聚，並冇有出現具體人形，隻有一個巨大的黑色蛇頭徽章懸浮半空。
那是庫剋星係黑鱗傭兵團的圖騰，一個在周邊星係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隻要價錢合適，他們可以屠滅文明，引爆恆星，做任何骯臟的勾當。
一道合成音響起。
「烏爾薩，你最好有足夠重要的事情，打擾我休眠的代價很高。」
投影閃爍一下，一個高大身影逐漸顯現。
他穿著黑色生物殖裝鎧甲，麵部被麵甲覆蓋，隻露出一雙散發幽綠光芒的豎瞳。
克羅斯，黑鱗傭兵團團長，3.7級文明的戰爭販子。
即使隔著數十光年，烏爾薩依然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實質般的壓迫感。
那是高等文明對低等文明天然的生物鏈壓製。
烏爾薩低下頭，彎腰擺出最卑微的姿態。
「尊敬的克羅斯團長。」
「我代表索拉文明請求您的幫助，我想請黑鱗傭兵團出手，幫我抹去一個文明。」
克羅斯發出一聲嗤笑，
「佐羅？」
「你們兩家打了快千年了吧？菜雞互啄有意思嗎？」
「這種低端局，也配讓我動手？」
烏爾薩咬了咬牙，冇有反駁。
在3.7級文明眼裡，3.2級的戰爭確實和小孩過家家冇區別。
「這次不一樣。」
烏爾薩抬起頭，眼神陰毒。
「佐羅文明獲得了一批史前遺蹟武器，我的第五艦隊已經被全滅了。」
「如果不加以遏製，他們很快就會打破平衡。」
「遺蹟武器？」
克羅斯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雙幽綠色的豎瞳微微收縮，透出一絲貪婪。
能讓3.2級文明瞬間翻盤的武器，這倒是有點意思了。
「可以。」
克羅斯身體前傾，像是一條準備捕食的毒蛇。
「黑鱗傭兵團接單了。」
「不過規矩你懂，我要索拉星係未來百年能源產出的50%。」
「另外，我要一百億單位的活性碳基生物質，最好是青壯年。」
「最近我的耗材有點不夠用了。」
烏爾薩瞳孔驟縮。
五十年能源的一半，百億人口。
這不僅僅是割肉，這是在抽索拉文明的脊髓。
一旦答應這個條件，索拉文明在未來一個世紀裡將徹底淪為黑鱗的殖民地。
「這……這太多了……」
烏爾薩聲音顫抖。
「多？」
克羅斯冷哼一聲，恐怖的殺意透過螢幕蔓延。
「你以為我在和你討價還價？」
「你可以拒絕，等佐羅那個傀儡艦隊打到你家門口的時候，你再來求我。」
「不過到時候，價碼就不一樣了。」
通訊器陷入死寂，隻有冷卻風扇的嗡鳴聲在迴蕩。
烏爾薩死死抓著控製檯邊緣，指甲崩斷也渾然不覺。
他想到了全滅的第五艦隊，想到了卡洛斯那張得意的臉。
如果不請黑鱗，索拉必死無疑。
請了黑鱗，雖然會元氣大傷，但至少還能活著。
而且，他能親眼看到佐羅文明在絕望中哀嚎。
仇恨的火焰燒穿了理智防線。
「成交。」
烏爾薩咬牙說道，彷彿吐出一口毒血。
「隻要能滅了佐羅，滅了那個該死的蓋亞，你要什麼我都給。」
螢幕那頭，克羅斯麵甲下露出殘忍的笑容。
「明智的選擇。」
「我的艦隊剛好在附近的蟲洞節點執行任務。」
「一個月後，黑鱗艦隊會降臨。」
通訊切斷，全息投影消失，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烏爾薩癱軟在地上大口喘息，彷彿虛脫一般。
他知道自己剛剛簽下了一份出賣種族未來的契約，但那又如何？
隻要能贏，隻要能讓那群該死的敵人付出代價，一切都是值得的。
數十光年外，一艘通體漆黑、造型如同一柄巨型長矛的戰艦內。
克羅斯從通訊台上站起身，
「團長，真的要幫索拉打仗？」副官有些疑惑。
「幫個屁。」
克羅斯走到巨大的舷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星河，眼中閃爍著掠奪者特有的寒光。
「那種低等文明的死活關我什麼事。」
「我看中的是那個『遺蹟』。」
能在短時間內讓一個土著文明擁有叫板艦隊的能力，那個遺蹟裡或許藏著能讓黑鱗文明晉升3.8級的關鍵鑰匙。
「傳令下去，艦隊轉向，目標索拉星係。」
「任務優先級提升至最高。」
克羅斯舔了舔嘴唇，聲音低沉貪婪。
「把那個遺蹟武器完好無損地給我搶回來。」
巨大的黑色戰艦引擎轟鳴，噴射出幽綠色的粒子流。
它們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深海巨鯊，調轉船頭，朝著那個即將化為煉獄的星係露出了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