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星近地軌道，第三船塢。
巨大的機械臂揮舞著高能雷射切割機，刺目的火花在真空中無聲炸裂。
曾經不可一世的索拉「征服者」級母艦，此刻像是一頭被剔去血肉的巨鯨，隻剩下慘白的合金骨架懸浮在漆黑的背景中。
數以萬計的工程無人機如同貪婪的食人魚，密密麻麻地吸附在殘骸上，將每一塊裝甲、每一根管線、每一個晶片都剝離下來，送入後方的熔鍊爐。
希亞站在指揮塔的落地舷窗前，黑色的軍裝筆挺，披風在人工重力場下靜止垂落。
她看著眼前這壯觀的「分屍」現場，眼中倒映著不斷閃爍的切割光束。
這就是戰爭的紅利。
這就是弱肉強食的宇宙法則。
赫曼快步走到她身後，手裡的數據板幾乎要被他激動的手指戳穿。
「執政官，數據出來了。」
「這支索拉艦隊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寶庫！光是回收的超高強度奈米合金，就足夠我們把現有的機甲部隊擴充十倍！」
「還有他們的反應堆，雖然大部分損毀，但核心部件完好，提煉出的燃料，足夠維持行星級護盾全功率運轉五十年！」
希亞轉過身，接過數據板。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源清單，每一行數字都代表著蓋亞文明實力的飛躍。
之前困擾他們的資源枯竭問題，在這一刻徹底成為了歷史。
敵人送來了武器，送來了能源，送來了蓋亞文明崛起的基石。
「很好。」
希亞將數據板遞迴給赫曼，聲音聽不出波瀾，但眼底深處卻燃燒著兩團幽藍的火焰。
「既然材料齊了，那就不要讓神明的恩賜繼續停留在圖紙上。」
「傳我命令！」
「動用所有工業產能，我要看到【行星級AT力場護盾】覆蓋整個蓋亞星。」
「同時，在第一船塢鋪設【行星級太空母艦】的龍骨。我要它在三個月內，具備曲率航行能力。」
赫曼猛地挺直腰桿，右拳重重砸在左胸。
「遵命！為了蓋亞！為了神明！」
他轉身離去，腳步聲急促而有力。
希亞重新看向窗外。
遠處，一台剛下線的「熾天使」機甲正在進行機動測試，銀白色的身影在星空中劃出一道道流光。
那是力量的象徵。
也是神明凡羅米修斯對蓋亞文明的期許。
情報官這時走了過來，神色凝重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亢奮。
「執政官，技術部剛剛破解了索拉旗艦的主控電腦。」
「雖然大部分數據在自毀程式中丟失，但我們恢復了部分。」
「我們獲得了索拉文明的大概距離。」
情報官在全息投影台上操作了幾下。
一副巨大的星圖展開。
在距離蓋亞星係四十二光年的位置，一個紅色的坐標點正在有節奏地閃爍。
「這是索拉文明母星的虛擬坐標。」
「大概方位可能存在偏差。」
希亞盯著那個紅點。
四十二光年。
對於之前的蓋亞文明來說，這是無法跨越的天塹。
但現在，有了行星級母艦和蟲洞技術，這不過是朝聖路上的一個短暫停靠站。
索拉人想把蓋亞變成礦場，把她的族人變成奴隸。
這筆帳，光是消滅一支艦隊，還遠遠不夠。
「那是我們下一個要去的地方。」
「神明在注視著我們，隻有用敵人的鮮血鋪路，我們纔有資格覲見祂的榮光。」
指揮塔內的氣氛瞬間變得肅殺。
所有軍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們的執政官。
復仇。
這個詞在每一個蓋亞人的血液裡沸騰。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突然打破了寂靜。
「偵測到不明空間波動！」
「方位3-7-9，距離五萬公裡！」
「一艘小型飛船正在脫離曲率航行狀態，進入我方警戒區！」
希亞眼神一凜，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是索拉的後續援軍？」
「不是！」雷達官的聲音帶著困惑，「目標隻有一艘，而且……冇有偵測到任何武器係統和護盾反應。」
「它在向我們發送全頻段廣播訊號。」
「接進來。」
希亞冷冷下令。
大螢幕上的星圖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陌生的外星生物影像。
那是一個皮膚呈現灰藍色、雙眼細長的類人生物，穿著一身繁複的長袍。
對方看到希亞的瞬間，立刻做了一個極其複雜的俯身禮節。
「請寬恕我的冒昧造訪。」
「我是佐羅文明的特使，卡洛斯。」
「我代表佐羅文明最高議會，帶著最大的善意與和平而來。」
佐羅文明？
希亞微微眯起眼睛。
她在索拉旗艦的資料庫裡看到過這個名字。
這是這片星域中，另一個長期與索拉文明對峙的三級文明。
「善意？」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宇宙裡，善意是最廉價的奢侈品。」
「給我一個不擊落你的理由。」
螢幕那頭的卡洛斯明顯顫抖了一下。
他透過舷窗，能清晰地看到遠處那幾台恐怖的銀白色機甲，以及那些正在被肢解的索拉戰艦。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抬起頭。
「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索拉文明屠戮了我們的祖先，奴役了我們的族人，這筆血海深仇，佐羅文明銘記了三千年。」
「我們目睹了貴方全殲索拉第五艦隊的壯舉，那是我們三千年來做夢都想做到的事情。」
卡洛斯的聲音變得激昂，甚至帶著一絲狂熱。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佐羅文明願意提供索拉星係內部詳細的佈防圖，以及他們所有資源星球的坐標。」
「我們不求戰利品，隻求能與貴方聯手，徹底將索拉文明從這片星域抹去！」
希亞微微沉思。
佈防圖。
坐標點。
這確實是目前蓋亞文明最缺的情報。
雖然擁有了強大的武力，但對於這片陌生的星域，他們依然像是在迷霧中航行。
有一個熟悉地形的「帶路黨」，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對方急切復仇的態度，的確不是裝出來的。
希亞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卡洛斯臉上掃視，似乎在評估這番話的真實性。
指揮塔內安靜得隻能聽見儀器的嗡鳴聲。
卡洛斯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但他不敢擦，隻能保持著躬身的姿勢，等待著決斷。
終於，希亞開口了。
「開放三號停機坪。」
「你可以降落。」
「但記住，如果讓我發現你的情報有半點虛假，或者是索拉人的苦肉計……」
希亞指了指窗外那些漂浮的戰艦殘骸。
「你會成為它們的一部分。」
卡洛斯如蒙大赦，再次深深鞠躬。
「感謝您的仁慈執政官。」
「佐羅文明將用行動證明，我們是最忠誠可靠的復仇盟友。」
通訊切斷。
希亞整理了一下披風，轉身向升降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