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變成了輕飄飄的鬼魂,再也無法觸碰他。
後來。
爸爸把安安趕出了家門。
安安不敢相信。
連忙跑到爸爸麵前,拉著他的衣角,跪了下去。
“爸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彆趕我走好不好?”
“我以後再也不跟媽媽一起說晚晚的壞話了,我再也不搶她的糖了,我會好好聽話的”
她磕磕絆絆地求情,眼淚掉個不停,小手死死抓著爸爸的褲腿,生怕被推開。
可爸爸隻是皺著眉,猛地甩開她的手。
“晚晚已經死了,你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安安哭的梨花帶雨。
“爸爸,求你了,我冇有家了,你趕我走,我就隻能睡大街了”
爸爸微微闔眼。
一臉痛苦。
“我不想再看見你,不想再聽見你的聲音。從今天起,你不是我女兒,這個家,冇有你的位置。”
爸爸叫來保安。
保安把安安拖出了家門,扔在了小區門口。
我飄在她頭頂,看著她小小的身影縮在寒風裡,心裡冇有一點同情。
這是她應得的。跟著繼母一起欺負我,一起看著我走向死亡,她從來都不是無辜的。
這天晚上,下起了暴雨。
狂風捲著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水花。
小區門口的路燈忽明忽暗,安安縮在路燈下的角落裡,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隻能微弱地喘著氣。
暴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卻格外冷。小
區門口的路燈下,安安蜷縮著的身體一動不動。
有早起的路人路過,發現了她,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又趕緊縮了回去。
“這孩子怎麼不動了?”
“好像冇氣了。”
路人慌了,趕緊撥打了急救電話。
救護車很快趕來,醫生檢查了一遍,搖了搖頭。
“這個孩子已經被凍死了”
對於安安的死。
爸爸冇什麼感覺。
從那以後,爸爸再也冇有娶過任何人。
他賣掉了城裡的房子,帶著我和媽媽的東西,回了老家。
老家的山腳下,有一片向陽的坡地,媽媽的舊墳就在那裡。
爸爸請了石匠,給我也立了一塊小小的墓碑,緊挨著媽媽的。
男人蹲在墓碑前,用乾淨的布一遍一遍擦著碑麵。
“晚晚,玉兒,我帶你們回家了。”
“以後咱們就住在這裡,再也冇人能欺負你們了。”
陽光落在他的白髮上,閃著細碎的光,我才發現,他真的老了好多。
“晚晚,你還記得嗎?你剛學會走路的時候,總愛追著院子裡的小雞跑,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爸爸坐在碑前的石頭上,慢慢開口。
勾起了我久遠的回憶。
“那時候你媽媽總說,你是個小瘋丫頭,可我知道,你是最乖的孩子。”
“你三歲那年,發燒到三十九度,我抱著你往醫院跑,你趴在我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喊‘爸爸抱’,我那時候就想,我要一輩子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頓了頓,喉嚨裡滾出一聲哽咽,
“可我食言了,我不僅冇保護好你,還親手把你推遠了。”
“我現在才知道,我纔是那個最臟的人,我纔是那個不配為人父的混蛋。”
“你被關在墓園的時候,是不是很怕?是不是在想,爸爸為什麼不要你了?”
說著說著。
他又哭了起來。
眼淚砸在墓碑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玉兒,晚晚,我對不起你們,我冇臉活在這個世上了。”
“我把那個女人送進了監獄,把安安趕了出去,可這都換不回你們了。”
“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好孤單,我想來陪伴你們了,我來向你們贖罪,好不好?”
話落。
他慢慢直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把水果刀。
我急得團團轉,圍著他飄來飄去,想把刀搶過來,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爸爸,不要!”
“爸爸,我不怪你,媽媽也不怪你,你好好活著好不好!”
他好像聽見了我的聲音,
抬頭看向我飄著的方向,眼裡滿是溫柔。
“晚晚,爸爸知道你在。”
他笑了笑,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爸爸對不起你,冇能陪你長大,冇能給你一個完整的家。這次,爸爸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他握緊刀,朝著自己的心臟刺去。
鮮血濺在墓碑上,染紅了我的名字,也染紅了媽媽的名字。
他倒在兩座墓碑中間,手還伸著,想觸碰碑麵上的字,眼睛卻慢慢閉上了。
“晚晚玉兒我來了”
呢喃聲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風裡。
後來,村裡的人發現了他,把他埋在了我和媽媽的中間。
三座小小的墓碑,緊緊靠在一起,在向陽的坡地上,守著一片白菊。
我不再飄來飄去了,我就守在他們身邊,守著我們的家。
這一次,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再也冇有誤會,再也冇有傷害,再也不會分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