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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見我父親。”我說。
警官看了看我包紮的手和疲憊到極點的臉:“可以,但需要等他從ICU出來,情況穩定。另外,你弟弟申請取保候審,鑒於目前情況和你父親的病情......”
“我不同意取保。”
父親是兩天後從ICU轉到普通病房的。
我走進病房時,牆上的電視靜音開著,本地新聞頻道正在報道“高科技孝心評分儀實為騙局,逆子設計陷害兄長”的新聞。
畫麵裡,弟弟被警方帶走的鏡頭一閃而過,還有那台被拆開的、露出簡陋電路的評分儀特寫。
父親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音。
我把營養品放在櫃子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良久,父親嘶啞地開口,“警察都跟我說了。”
我冇接話。
“那機器是假的。”他語氣發抖,“明軒他......改了資料?一直在騙我?”
“APP操作記錄、後台日誌、技術鑒定報告,警方那裡都有。”
我的聲音很平靜,“您要看的話,我可以申請讓警官再給您解釋一遍。”
父親猛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
他喘著氣,渾濁的眼睛裡佈滿血絲,死死盯著我,“你......你早就知道?你錄音是一直在等著看我們笑話?看我怎麼被明軒耍得團團轉?看我怎麼......怎麼逼你?”
我終於看向他,看著這個曾經在我心中如山一樣、如今卻衰老脆弱、滿臉惶惑的男人。
“爸,”我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機器是假的,我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做的永遠是錯的,他說的永遠是對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花了四個小時做的菜,比不上他一個網紅杯子。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通宵陪護,比不上他十分鐘的相聲。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要把我的房子給他,纔是孝順,不給,就是白眼狼。”
“我錄音,是因為我除了我自己,冇有人證。我說什麼,您都不信。您隻信那個螢幕上跳動的數字,隻信明軒哭著說哥哥不幫我。我留著那些錄音,冇想過去告誰,我隻是想......萬一有一天,我真的被趕出這個家,被您公開斷絕關係,我至少能自己聽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的聲音很穩,但眼眶無法控製地發熱,“今天如果我按得不夠用力,如果我晚幾秒報警,如果警察來得慢一點,現在新聞標題可能就是‘逆子為奪產弑父未遂’。”
我抬起自己依舊包紮著,隱隱作痛的手,“而您的‘孝子’,在用手機直播,告訴所有人,我是個殺人犯。”
我爸的眼眶瞬間紅了,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
“我不是機器,爸。” 我最後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會累,會疼,會寒心。”
我站起身,從隨身帶的檔案袋裡,拿出幾張紙,放在他床邊的櫃子上。
“這是警方出具的情況說明副本,還有那台評分儀的技術鑒定報告摘要。這是您之前讓我簽的、自願放棄一切繼承權的宣告,我帶來了,放在這裡。您放心,我不要您的錢,也不要您的房子。該儘的贍養義務,我會按法律標準,每月打到您卡上。如果明軒的案子需要民事賠償,這部分,該我承擔的,我也不會推。”
“至於彆的,”我走到門口,停下,冇有回頭,“就像您之前說的,我就當冇這個爸了。您......保重身體。”
“你彆走,爸知道錯了,爸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把家裡的房子、存款,全都給你,你彆不要爸!”
他哭得像個孩子,涕泗橫流。
我輕輕地掰開了他的手指。
“爸,親情不是機器能測的,也不是錢能買的。”
“當你選擇相信它,而不是相信我的那一刻,你和我的親情,就已經死了。”
他呆住了,眼神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我冇有再看他,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到門口,我聽見身後傳來他壓抑不住的嚎哭聲。
可是,太晚了。
這個世界上,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