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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他生日後兩個月,弟弟說在家裡搞個“孝心評分成果分享會”,請了幾個親戚,還要繼續直播他的“孝子日常”。
我本不想去,老婆勸我,“最後一次,明遠,去了,你不欠他的,不去,這話他能說一輩子。”
我帶著一瓶他年輕時最愛喝、現在醫生已嚴禁他碰的酒,當做最後的禮物。
屋裡很熱鬨,弟弟準備了三個手機機位,直播著“孝子家的溫馨日常”。
我爸穿著弟弟買的新唐裝,坐在評分儀下的主座,笑得滿臉紅光。
螢幕上,他的“受關懷幸福指數”在不斷攀升。
我進去時,直播鏡頭轉了過來。弟弟熱情洋溢,“家人們,我哥也來了!雖然評分低了點,但還是一家人嘛!”
直播彈幕飄過:
“喲,負分選手來了。”
“他還好意思來?老爺子表情都不好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笑容淡了點,他對弟弟說:“明軒,給你哥也看看,他現在多少分了?”
弟弟熟練地操作手機,連線評分儀,螢幕上,我的頭像旁邊是鮮紅的-518,弟弟的頭像是金色的2010。
滿屋子親戚的眼神,像針一樣紮過來。
“哥,你得努力啊。”
弟弟把鏡頭對著我,歎了口氣,“你看爸因為你,總體幸福指數都受影響。”
我冇說話,把酒放在桌上。
“行了,吃飯吧。”我爸擺擺手,不再看我。
飯吃到一半,弟弟起鬨要我爸講評分儀帶來的“家庭和諧新氣象”。
我爸喝了幾杯弟弟帶來的養生藥酒,臉色泛紅,越講越激動。
“......這機器,公平!明白!誰真心,誰假意,一清二楚!有些孩子,以為給點錢、出點力,就是孝了?差得遠!心不到,什麼都白搭!我這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用力拍著自己胸口。
然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睛徒然瞪大,手僵在半空,臉瞬間由紅變紫,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爸!”
“老爺子!”
桌子被帶翻了,碗碟稀裡嘩啦碎了一地,一片驚叫聲中,我一個箭步衝過去。
呼吸冇了,頸動脈搏動消失。
“都散開!打120!叫救護車!”我吼著,一把扯開他的唐裝領口,跪在滿地狼藉中給他做心肺復甦。
“01,02,03......”我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培訓時的口訣和手下僵硬胸腔的觸感。
“哥!你乾嘛!”弟弟的尖叫響起。
我冇理他,繼續按壓,手臂的肌肉因為持續發力而發抖。
“你在乾什麼!你會按死爸的!”弟弟衝過來想拉我,被一個親戚攔住。
“明軒!明遠在做急救!等救護車!”
“急救?他懂什麼急救!評分儀!評分儀!”弟弟猛地抬頭,看向牆壁。
所有人的目光隨之望去。
那台孝心評分儀,螢幕正瘋狂閃爍著刺目的紅光,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屋子,甚至蓋過了親屬的哭叫。
血紅色的巨大字型,一行行恐怖地彈跳出來:
【警報!警報!檢測到極高強度表演性行為!】
【生理指標監控:施救者腎上腺激素水平異常升高,多巴胺分泌激增,與“緊急救助”常規生理反應嚴重不符!】
【行為動機分析:疑似高度預謀性作秀!計算遺產分配可能性上升至89%!】
【親情指數實時判定:毀滅性掠奪行為!指數清零!啟動終極負麵評價!】
緊接著,螢幕徹底變成一片血紅,幾個猙獰的加粗黑體字砸了出來:
“弑親詐孝,天理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