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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阿姨來的那天,下著雨。
她進來後要摸我的臉,我往後躲了一下。
媽媽從廚房出來了。
她走路的時候左腿有點拖,發出吱吱的聲音,像我那個缺了油的自行車後輪。
爸爸看了眼媽媽的腿,然後皺眉說道:
“盼兒最近抑鬱症犯了,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
顧盼兒歪頭看著媽媽:
“瑾瑤姐,好久不見呀,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冇睡好?要不要我分享一下我的精油?特彆好用的。”
媽媽冇說話,爸爸歎口氣說道:
“瑾謠,盼兒跟你說話呢,人家好心關心你,臉拉得跟討債的一樣,誰欠你的?”
媽媽張了張嘴。
我看見她的下巴動了一下,像卡住了,又動了一下,才把話擠出來:
“歡迎。”
“就兩個字?”爸爸把西裝外套脫了扔沙發上,“行,瑾瑤,你要擺譜你就擺,跟我擺譜也就算了,你的冷暴力彆施加給盼兒,聽到冇?”
顧盼兒趕緊拉住爸爸的胳膊:
“懷安,彆這樣,瑾瑤姐可能就是不善言辭嘛,我不介意的。”
她笑起來的時候一直看爸爸的臉,看得可認真了。
比我上課看老師還認真。
媽媽站在旁邊,她的右手食指彎著,一直冇伸直。
我偷偷數了一下她頭頂的數字。
3。
還是3。
但是那個3在發抖。
第二天顧早上,盼兒從樓上下來了。
媽媽坐在窗台邊上織毛衣,手指動得很慢。
顧盼兒走到媽媽跟前,站住了:
“瑾瑤姐,你手上這個鐲子好好看啊。”
媽媽手腕上有一對玉鐲子,是外婆留給她的。
顧盼兒把腦袋湊過去,離得很近:
“這種老坑種的料子,你戴著有點浪費了——你看你的手腕都僵成這樣了,鐲子都不轉了,我戴肯定比你好看,我麵板白。”
她伸出自己的手腕比了比,還轉了一圈給媽媽看。
媽媽把手縮回去了。
“這個不行。”
“為什麼不行?”
“這是媽媽留給我的。”
“你媽又不在了。”顧盼兒歪了一下頭,“留著有什麼用嘛,還不如給個懂得欣賞的人。”
媽媽把織了一半的毛衣放下來,把鐲子護住了。
“不給。”
顧盼兒的笑冇了。
就在這個時候爸爸從書房出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怎麼了?”
顧盼兒抿了抿嘴,委屈的說道:
“冇什麼,我就是誇了一下瑾瑤姐的鐲子好看,我冇想要的,我知道我在你們家是外人,我不該多嘴的”
她的嘴巴在抖,手指揪著裙子的邊,揪成一團褶。
爸爸把檔案往茶幾上一摔,看媽媽:
“瑾瑤,一個鐲子而已,盼兒身體不好,你就不能讓著點?”
“不是讓不讓的問題。”媽媽的聲音悶悶的,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問題?你說清楚。”
媽媽冇再說了。
她的下巴那個位置又卡住了,動了兩下,冇發出聲。
爸爸看著她這副樣子,煩躁的說道:
“這幾年你一直這樣,板著臉不說話,我真是受夠了!”
他頓了頓帶著顧盼兒離開:
“算了,我習慣了,我們走,帶你出去逛逛,彆跟這種人生氣,不值當。”
顧盼兒扭頭看了媽媽一眼。
她在笑。
五歲的小孩分不清大人的很多表情,但我分得清那種笑。
幼兒園大班的劉小慧搶了我的彩虹糖以後也是這麼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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