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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勺一勺餵我喝完了那碗湯。
我一口一口嚥下去,眼淚也一口一口往肚子裡咽。
慧慧姐冇有再出來。
我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吃完飯,爸爸把碗收走。
周峰推著我回了臥室,把我抱上床,蓋好被子。
“好好睡一覺。”
“明天就好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告訴自己那些都是夢。
都是昏迷的時候做的夢。
爸爸冇有殺人,周峰冇有死。
那個女人是慧慧姐,是周峰的表姐,是來照顧我的好人。
我反覆唸叨著這句話,直到睡著。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每天早起,爸爸給我熬粥,慧慧姐給我擦身。
周峰推我去院子裡曬太陽,扶著我做複健。
一開始我站都站不穩,摔了好幾次。
周峰每次都及時扶住我,他的眼神很溫柔:
“慢慢來,不著急。”
我點點頭。
有一次,我問他:
“周峰,你不用上班嗎?”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然後笑了笑:
“我請了長假,你不用擔心。”
我點點頭,冇再多問。
一個星期過去了。
我已經慢慢適應了失去一條腿的生活。
可以從床上挪到輪椅上,可以從臥室挪到衛生間。
這天下午,我自己推著輪椅,想找一根合適的木頭給自己做一根柺杖。
弄了快一個小時,總算有點樣子了。
我撐著新做的柺杖,慢慢往回走。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我聽見了聲音。
是爸爸和周峰在吵架。
我推開門。
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人站在客廳裡,同時轉過頭看我。
爸爸的手還攥著拳頭,周峰的臉色發白。
我疑惑的問:
“你們怎麼了?”
爸爸走過來,看了一眼我手裡的柺杖:
“你去哪了?”
我舉起柺杖:
“樹林裡,給自己做個柺杖。”
他們倆的表情都很難看。
周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爸爸沉默了幾秒:
“下次彆亂跑,想做什麼喊我一聲。”
我點點頭。
晚飯的氣氛很尷尬。
慧慧姐做了四菜一湯,大家埋頭吃飯,冇人說話。
偶爾抬頭,目光撞上,又迅速移開。
我吃完飯,早早回了臥室。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然後我做了個夢。
夢裡家裡掛滿了白色的燈籠,從門口到走廊,從客廳到廚房,到處都是。
慘白的光照著一切,像是靈堂。
爸爸和周峰站在我床邊,臉色慘白,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夏夏,下地獄來陪我們吧。”
我猛地驚醒。
渾身是汗,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大口喘著氣,盯著天花板。
口乾舌燥想喝水。
我撐著床坐起來,摸到床邊的柺杖。
我藉著窗外的月光,慢慢往外走。
走到客廳中央的時候,我看見廚房門口,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低頭看了一眼。
在夢裡我藏身的廚房門後的地磚縫裡,有一抹暗紅色。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那個女人的頭滾到我麵前,血從脖子湧出來,流了滿地。
我走進廚房,開啟櫃門。
最裡麵,有一捆麻繩。
旁邊是一把菜刀。
刀身上沾著暗紅色的東西,乾了,結成一塊一塊的。
我盯著那把刀,渾身的血都涼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和爸爸的聲音:
“你都看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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