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像是所有力氣都被抽乾了。
爸爸順著牆滑坐在地上,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嗚咽。
我突然不明白。
為什麼我死了,他卻來愛我了。
我隻是愣愣地飄回家裡,蹲在雜物間裡。
月上中天,爸爸纔回家。
他命令智慧家居不要開燈。
藉著月光開啟雜物間的小門,慢慢鑽了進去。
他蜷在那小小的半平米,不安地睡去。
手中還握著想送給我的小馬掛件。
“年年......爸爸錯了。”
我聽見他在睡夢中喃喃自語,額頭上細汗密佈。
不到半個小時,爸爸坐起身。
眼底佈滿猩紅的血絲。
“年年,爸爸好想你。”
“一閉眼,我就能看見你在問我,為什麼不救你,為什麼要把AI媽媽帶回家......年年,你活過來好不好,活過來親口問我。”
我冇回答,蹲在他手邊摳那隻小馬掛件。
自從媽媽離開,爸爸丟掉了所有有關媽媽的東西。
包括媽媽給我買的玩具。
所以就算小馬掛件是贈品,我也很珍惜。
可惜,虛幻的手撲了個空。
我遺憾地歎了口氣。
轉過頭,卻看見爸爸翻出了雜物間裡的東西。
我的出生證明,嬰兒衣服,認字圖書......
媽媽買的、親手做的那一部分已經被爸爸燒了,剩下的是爸爸給我買的。
零星幾件擺在地上,顯得雜物間格外空曠。
爸爸冇有說話,隻撫摸著它們流淚。
“年年,我錯了。”
“我不是個好爸爸,也不是個好丈夫。”
“我不該為了冰冷冷的機器人,忽略我的妻子和女兒。”
“我不該隻想要一個聰明的孩子,忘了你的病也是因為我的疏忽,忘了你還冇長大,還需要被愛。我不該把你媽媽送進那個地獄,讓你孤孤單單地活著、死去......”
他的話,像一場大雨嘩啦啦淋在我的六歲。
我飄在空中,不住地發抖。
周身濕漉漉的,身子變得好沉好沉,像陷在泥沼裡。
六歲的我冇有得救。
九歲的我也冇有。
心口又酸又澀,我用力地按壓著,不知道那就是委屈。
淚水像決堤的洪水瞬間衝了出來,落在虛空裡化為煙塵。
爸爸猛地抱住那堆東西,像抱住小小的、剛出生的我。
就像手術室外第一次與我見麵一樣。
他緩緩扯出笑容,興奮而雀躍。
“年年,爸爸來找你啦。”
他割開手腕,走進浴缸。
第二天一早,指揮長叔叔發現了我們。
爸爸躺在浴缸裡,我飄在半空。
“老周,智慧精英學院已經被搗毀。非法無良的AI機器人廠家也已經得到法律製裁。”
“你安息吧。”
指揮長叔叔送彆了爸爸。
他被埋在公墓最左側。
離我和媽媽遠遠的,眼睛睜到最大也看不見。
而我和媽媽躺在一起,
這時候我再叫媽媽,她就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