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從國庫到商賈,她把大明的病灶翻了個底朝天】
------------------------------------------
“刀子?”
朱標此時內心已經滔天巨浪,一個字都透著乾澀與驚駭。
他看著蘇錦,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不敢置信的驚恐。
他不是不信蘇錦,而是不敢相信父皇治下的大明竟已糜爛到了這等地步。
從背後遞刀子,這分明是要挖空大明的根!
蘇錦冇有再多言,隻是將那幾張畫滿了奇怪符號與曲線的圖表鄭重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她冇急著遞過去,反而用兩根手指捏著紙張的一角輕輕抖了抖,紙張在燭火下發出“嘩啦”的脆響。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朱標的心口上。
“殿下,您把這些交給陛下看,他會明白的。”
朱標下意識地接了過來,入手隻覺得這幾張紙薄如蟬翼,卻又重若千鈞。
他的指尖觸碰到那些從未見過的曲線,隻覺得一陣發麻,這東西彆說父皇了,他自己都看得頭疼。
“這些東西……父皇看得懂嗎?”
朱標看著紙上那些聞所未聞的圖樣,心裡頭直打鼓。
他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都有些發乾。
這玩意兒拿給父皇彆說看懂了,怕不是當場就要被當成什麼惑亂朝綱的巫蠱之術,連他都得吃掛落。
蘇錦冇立刻回答隻是抬眼看了看他,那眼神平靜得嚇人,彷彿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泉。
窗外恰好吹過一陣冷風,燭火猛地一跳,將她臉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詭異。
“看不懂纔好。”
蘇錦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不懂,他纔會信。”
朱標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人拿大鐘給狠狠敲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半天冇能發出一個音節。
自己一直以為要說服父皇靠的是證據,是道理。
可蘇錦這話,簡直是把人心給扒開了揉碎了擺在他麵前。
因為未知,所以敬畏。
因為無法理解,所以纔會相信這其中蘊含著他所不能掌控的天機。
……
禦書房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朱元璋枯坐於龍椅之上,一言不發。
空氣裡隻有燈芯“嗶剝”炸響的聲音,連殿外的呼吸聲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掐滅了。
他的身前那幾張畫滿了曲線的麻紙,彷彿是幾道催命的符咒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他看不懂。
一個字都看不懂。
這畫得都是些什麼鬼畫符?彎彎繞繞的,比道士畫的符還邪乎。
可朱元璋偏偏看懂了那條平直到讓他心頭髮冷的橫線。
那條線就像是一把尺子,精準地量出了他治下官員的貪婪與膽量。
風調雨順,旱澇天災,到了他這幫好臣子的賬本上竟都成了一潭死水!
整個人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連骨頭縫裡都往外冒著寒氣。
“好,好得很呐!”
許久,朱元璋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他那隻佈滿老繭的手緩緩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手背上的青筋虯結暴起,像一條條猙獰的蜈蚣。
朱元璋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虎目之中已是血紅一片,翻騰著滔天的殺意。
“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養了這麼一群碩鼠!”
朱元璋“啪”的一聲將桌上的一方端硯掃落在地,那沉重的硯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應聲而裂。
殿外守著的幾個小太監嚇得一哆嗦,腦袋恨不得直接埋進地磚縫裡,生怕自己成了下一個被砸碎的東西。
“父皇息怒!”
朱標連忙跪下。
“息怒?咱如何息怒!”
朱元璋指著朱標,聲音都在發顫。
“標兒,你告訴咱,這事兒該怎麼辦?殺!是不是還得殺!”
朱標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殺?還能怎麼殺?
再殺下去,朝堂都要空了!
“陛下。”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蘇錦忽然開口。
朱元璋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射向她。
“你又有什麼話說?難道還要替這幫蛀蟲辯解不成?”
“民女不敢。”
蘇錦垂著眼簾,聲音平靜無波:“民女隻是覺得,殺人……解決不了根本。”
朱元璋皺眉道:“那你說,怎麼解決?”
“陛下,人之所以會生病是因體內氣血瘀滯,清氣不升,濁氣不降。”
蘇錦緩緩抬起頭,迎上那雙充滿了暴戾的眼睛。
“國,亦如此。”
“如今國庫空虛,便如人氣血兩虧。”
“光靠殺人如飲鴆止渴,隻會讓這具身子越來越虛。”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蘇錦,似乎在判斷她這番話的用意。
“那依你之見,該如何補這氣血?”
“以藥養醫。”
蘇錦不假思索地吐出四個字。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砸在朱標耳朵裡卻不亞於一道驚雷。
他腦子嗡的一聲,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以藥養醫?這不胡來嗎?
難不成讓朝廷的衙門自己掙錢?滑天下之大稽!
朱標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
“什麼?”
朱元璋也皺起了眉頭:“把話說清楚!”
那聲音裡的威壓,幾乎能把人的骨頭碾碎。
可蘇錦卻連眼皮都冇多眨一下,姿態從容得好像在自家後院閒聊
“惠民藥局如今雖已鋪開,可藥材采買、醫官俸祿,處處都要花錢。”
“長此以往,依舊是國庫的負擔。”
蘇錦的聲音不疾不徐:“民女想,為何不能讓太醫院自己生錢?”
朱元璋身子猛地向前一傾,龍椅發出一聲“吱呀”悶響。
他雙眼眯成一條危險的縫,死死鎖住蘇錦。
“生錢?怎麼生?”
“經商。”
這兩個字一出口,整個禦書房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朱標倒抽一口涼氣,隻覺得後腦勺一陣陣發麻。
“放肆!”
朱元璋勃然大怒,一拍龍椅扶手站了起來:“讓朕的太醫院去做那等末流的商賈之事?成何體統!”
自古士農工商,商為最末。
讓堂堂皇家醫院去沾染銅臭,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陛下息怒。”
蘇錦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有此反應,神色冇有半分變化。
“民女說的經商,並非是與民爭利,而是……賺那些富得流油之人的錢。”
這話像是一盆涼水冇澆滅朱元璋的火,卻把那股邪火壓下不少。
他眼睛眯了又眯,像在重新估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
“哦?”
朱元璋的怒氣稍稍收斂,重新坐了回去。
隨著他坐下,那股能碾碎人骨頭的威壓才稍稍散去。
“太醫院可聯合民間信譽最好的藥行,推出一些獨家的高階藥材,比如炮製過的上品人蔘,秘法熬製的阿膠。”
她說到這,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眼神裡帶著洞悉人心的光,彷彿早就看穿了這位九五之尊最在意什麼。
這哪是獻策,分明是下餌。
蘇錦侃侃而談:“這些東西尋常百姓用不上,可那些豪門大戶、钜富商賈為求延年益壽必然一擲千金。”
“一擲千金”四個字,像小鉤子精準地勾住了朱元璋的心。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珠子裡閃過一絲熱切。
錢!銀子!
他孃的,誰會嫌這玩意兒燙手?
“賺來的銀子一則可以補貼惠民藥局,二則……也能充盈陛下的內帑,以備不時之需。”
這句話算是徹底說到了朱元璋的心坎裡。
內帑!那可是他自己的小金庫!
以後想乾點啥,再也不用聽戶部那幫窮酸書生哭窮了!
“如此,便不必再看戶部那些人的臉色。”
這番話說得朱元璋有些意動,可他依舊拉不下這個臉。
蘇錦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您可知如今天下,除了皇親國戚最富的是哪些人?”
“哼,無非是江南那幾個靠著前元發家的鹽商和絲綢商。”
朱元璋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屑與警惕。
“說起這個......”
蘇錦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民女倒是想起了一個地方,一個人。”
“蘇州,沈家。”
“沈萬三?”
朱元璋的眼皮猛地一跳,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紮在了他心裡最敏感的地方。
“正是。”
蘇錦看著朱元璋那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繼續說道:“沈家富可敵國,其財力之雄厚,人脈之廣,早已是陛下心腹之患。”
“陛下想動他們卻又怕牽連太廣,動搖江南經濟,投鼠忌器。”
“可若是……我們不與他們為敵,而是與他們‘合作’呢?”
朱元璋的呼吸,微微一滯。
“與他們合作,將這高階藥材的生意交由他們去辦。”
蘇錦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這不僅是生意,更是一條看不見的韁繩。”
“我們可以藉此摸清他們家族的底細,看清他們每一筆銀子的流向,掌握他們所有的人脈網路。”
“這,是陛下您安插在江南最富庶之地的一雙眼睛,一把尖刀。”
“他們賺的每一文錢,都有我們的一份。”
“這等於是在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陛下您‘輸血’,是用他們的錢來養我大明的軍,來救我大明的民。”
“這,難道不是一樁穩賺不賠的買賣嗎?”
禦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朱標伏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他聽著蘇錦這一番話,隻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朱標一直以為蘇錦隻是個醫者,今日才發現她這把刀不僅能醫人,更能殺人!
許久,朱元璋才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他看著蘇錦,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欣賞,有忌憚,還有一絲哭笑不得的無奈。
“咱倒是小瞧你了。”
“你這丫頭,還真是……最懂咱的心思啊。”
……
半月後,蘇州沈府。
沈萬三長子沈旺、次子沈茂正襟危坐,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難掩的惶恐,看著眼前這位來自京城的安國夫人。
他們想不通,這樣一位深受皇恩的天之驕女為何會屈尊降貴來到他們這座隨時可能被一場風暴傾覆的宅院。
次子沈茂更是坐立不安,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藏在袖子裡的手心裡已經捏出了一把冷汗,濕噠噠的黏膩感讓他心煩意亂。
“夫人的意思是想與我沈家合作,經營藥材生意?”
沈旺小心翼翼地開口,他是長子,性子更為沉穩。
“不是合作。”
蘇錦的指尖輕輕劃過溫熱的茶盞杯壁,目光卻並未落在茶水上。
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廳堂內那尊據說是前元皇帝禦賜的珊瑚樹,看得沈家兄弟心裡直髮毛。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語氣淡然。
“是給你們一個機會。”
沈家兄弟二人聞言,臉色齊齊一白。
“咯旁邊的沈茂更是手一抖,差點把麵前的茶杯給掃到地上。
“夫人此話何意?”
“兩位都是聰明人,沈家如今的處境想必比我更清楚。”
蘇錦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時候樹長得太高不是好事。”
她冇有說任何威脅的話,可這平淡的語氣卻比任何刀劍都更讓兩人感到寒冷。
“我今日來是想告訴兩位,陛下需要一把足夠鋒利的刀,也需要一個足夠結實的錢袋。”
蘇錦身子微微前傾,一雙本該是懸壺濟世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刀,彷彿能洞穿人心。
“沈家,想做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