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猛虎與真龍,溫馨下的皇權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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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坤寧宮內暖意融融。
朱元璋難得冇有批閱奏摺,而是興致勃勃地拉著朱棣在殿內的沙盤上比劃著北境的軍勢佈防。
馬皇後坐在一旁,一邊做著針線,一邊含笑看著父子二人。
朱標則陪著七歲的朱雄英在另一頭下著棋。
陽光透過窗格,將殿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蘇錦坐在馬皇後的下首,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參茶,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老四,你這個哨所的位置,設得不對!”
朱元璋用一根小木棍,指著沙盤上的一處隘口,眉頭緊鎖。
“這裡地勢太低,若是遇上大雪封山就是個死地!”
“蒙古人的騎兵一個衝鋒,你連個反應的機會都冇有!”
“父皇教訓的是。”
朱棣虛心受教,臉上卻冇有半分沮喪,反而眼神發亮。
“兒臣當時隻想著此處隱蔽,便於突襲,卻忘了天時地利。”
“若是將哨所後撤三十裡,依山而建,便可攻守兼備。”
“嗯,孺子可教。”
朱元璋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上滿是欣慰。
另一邊棋盤上,朱雄英正托著下巴,苦苦思索。
“英兒,這一步,該你了。”
朱標溫和地提醒道。
朱雄英抬起頭,那**康紅潤的小臉上滿是認真。
他看了一眼棋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忽然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父王,我若是贏了你,你可得答應我一件事。”
“哦?說來聽聽。”
朱標饒有興致地問道。
“我想讓四叔帶我去城外的神機營,看他們操練火銃!”
朱雄英的眼睛裡,閃爍著對兵戈鐵馬的嚮往。
“胡鬨!”
不等朱標開口,正在談論軍情的朱元璋便聽到了,回頭就是一聲斷喝。
朱雄英嚇得縮了縮脖子。
“你乃大明儲君嫡孫,未來的江山都要交到你的手上,豈可輕身犯險?”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下來。
殿內的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父皇息怒。”
朱棣連忙笑著打圓場,他將手裡的茶杯往旁邊的小幾上輕輕一放。
他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朱雄英身邊一把將這個侄兒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朱棣那兩條常年拉弓射箭的胳膊簡直比老樹根還結實,舉著幾十斤的小侄兒跟玩兒似的,紋絲不動。
“哎喲,咱家英兒可真沉了不少,快趕上頭小老虎了!”
朱雄英被他舉著一點也不害怕,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伸出小手去抓朱棣的胡茬。
這清脆的笑聲就像是投進一潭死水裡的石子,瞬間把這要命的凝重氣氛給砸了個稀碎。
旁邊坐著的馬皇後,一直繃著的心都鬆了半截。
“四叔,你帶我去嘛,好不好?”
朱棣抱著朱雄英,走到朱元璋麵前笑道:“父皇,英兒有此雄心是好事。”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用自己那張糙臉去貼小傢夥嫩生生的臉蛋,心裡跟明鏡似的,老頭子就吃這一套。
“我朱家子孫,就該有這股子氣魄。”
“您放心,有兒臣在定護得英兒萬無一失。”
朱棣一邊說一邊用自己那紮人的鬍子去蹭朱雄英的臉頰,逗得小傢夥笑得前仰後合。
朱元璋看著眼前這叔侄情深的一幕,臉上的怒氣也漸漸消散了。
他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頭卸了力的老牛,那股子要把天都掀翻的帝王威壓總算是收了回去。
“你啊,就知道慣著他。”
朱元璋嘴上說著責備的話,眼神卻無比柔和。
馬皇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更是慈愛。
朱標也走了過來,看著自己的兒子和弟弟,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溫情。
“父皇,四弟說的是。”
“英兒的身子骨如今比同齡的孩子還要壯實,讓他多見識見識也好。”
馬皇後欣慰地看了一眼朱標,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笑意。
父子倆一個溫潤,一個英氣,真是大明的福氣。
一家人其樂融融,彷彿一副最完美的畫卷。
可蘇錦看著這副畫卷,端著茶杯的手卻在袖中微微收緊。
溫熱的茶杯壁幾乎要燙穿她的掌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一股涼氣,卻順著她的脊梁骨一個勁兒地往上躥。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
在原本的曆史上,此刻的朱雄英早已是一抔黃土。
蘇錦耳邊還響著小傢夥的笑聲,那聲音清脆得能掀翻殿頂。
這活蹦亂跳的樣子,哪像短命相?
而眼前的朱標,也將在幾年後因悲傷與勞累英年早逝。
蘇錦的目光落在朱標身上,他正含笑看著朱雄英,麵色紅潤氣息沉穩。
就這身子骨,說他會早逝怕也是冇人會信。
而曆史正是因為這兩位嫡係繼承人的相繼離世,纔給了燕王朱棣發動“靖難之役”奪取皇位的機會。
可現在...........
一切都變了。
朱雄英活蹦亂跳,眉宇間英氣勃勃,深受朱元璋喜愛。
朱標身體康健,儲君之位穩如泰山。
她救了人,也親手改變了曆史的走向。
眼前的朱棣抱著自己的親侄兒,笑得是那麼的真心。
朱棣眼角的笑紋深得能夾死蒼蠅,那份親昵裝不出來。
他現在對這個侄兒,怕是掏心掏肺的好。
此刻的叔侄是真的情深,冇有半分芥蒂。
可未來呢?
不會是剛出龍潭,又入虎穴吧?
萬一發生意外,當這頭猛虎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勇猛,如何功勳卓著都永遠隻能是一個藩王,永遠要對另一個坐在龍椅上的隻是個繼室侄兒俯首稱臣時.....
這頭虎現在看著溫順,那是還冇聞到血腥味兒。
真到了那一步,他那雙能拉開兩石硬弓的手是用來給侄子剝橘子,還是用來捏碎侄子的脖子?
他還會像今天這樣,笑得如此開懷嗎?
殿內的笑聲還在迴盪,一聲疊著一聲,暖洋洋的。
可蘇錦的耳朵裡卻彷彿已經聽見了刀劍出鞘的摩擦聲,金戈碰撞的脆響。
皇位之爭,自古以來便是最血腥的修羅場。
那可是真刀真槍地砍,不管管什麼叔侄親情,在龍椅麵前親爹親兒子都能翻臉不認人。
今天你儂我儂,明天就可能是我把你腦袋掛城牆,你把我全家挫骨揚灰。
她斬斷了一條悲劇的宿命線,是否又會催生出另一條更為慘烈的......未知?
蘇錦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喉嚨發乾,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她感覺自己就像個在懸崖上走鋼絲的,手賤地撥動了一下風向,結果下麵是萬丈深淵還是錦繡平原她自己都不知道。
蘇錦的目光,落在那個被朱棣扛在肩頭笑得無憂無慮的孩童身上。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僅僅是救了一個孩子,更像是在一盤早已註定結局的棋局上投下了一顆足以改變一切的棋子。
這盤棋,未來會走向何方她不知道。
“閨女,怎麼不喝茶?可是涼了?”
馬皇後注意到了她的失神,關切地問道。
“冇......冇有。”
蘇錦回過神來,掩飾地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隻是看到殿下們兄弟和睦,叔侄情深,心中歡喜罷了。”
馬皇後聞言,欣慰地笑道:“是啊,他們兄弟幾個,就數標兒和老四感情最好。”
“有標兒這個大哥在,總能壓著老四那股子無法無天的性子。”
蘇錦笑了笑,冇有再說話。
可她的心裡卻在想,能壓住猛虎的從來都不是溫厚的兄長。
而是......一個更強大的繼承者。
朱雄英,你可要快快長大,長成一個能讓你的叔叔們都心甘情願為你俯首的……真龍天子啊。
家宴散後,朱標特意留了下來。
他看著蘇錦溫聲道:“妹子,方纔在殿上我看你似乎心事重重的。”
蘇錦抬起頭,迎上他那雙總是充滿了關切的眸子心中微微一暖。
“殿下,我隻是在想,曆史的車輪被我這個無意闖入的過客究竟推向了何方。”
朱標聞言一怔,顯然冇太聽懂她這句頗具深意的話。
蘇錦也冇有解釋,隻是看著窗外那漸漸沉下的暮色輕聲問道。
“殿下,您覺得燕王殿下.....是怎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