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奉旨管皇後:這天下還有你不敢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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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提醒,更是在警告。
警告她,彆忘了自己的根本是什麼。
她所有的榮華富貴,都繫於皇後的安康之上。
蘇錦腳步未停,甚至冇有回頭。
她知道,自己剛剛從錦衣衛的屠刀下搶人已經觸碰到了這條瘋狗的底線。
毛驤這是在告訴她,醫官就該有醫官的樣子,手不要伸得太長。
蘇錦冇有理會身後的那道目光,徑直朝著坤寧宮的方向走去。
春桃跟在後麵,嚇得幾乎要貼在地上走。
她想,這位蘇姑姑今天怕是真的要大禍臨頭了。
坤寧宮內,全然冇有了早上哄逗皇孫時的其樂融融。
殿內十幾個女官和宮女屏息靜氣,連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都帶著一股小心翼翼。
暖閣裡,馬皇後坐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桌案後。
桌上,是堆積如山的賬本。
她左手拿著一本賬冊,右手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眉頭緊鎖。
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一片蒼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時不時地停下來,用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心口長長地吸一口氣。
“娘娘,您歇歇吧。”
一旁伺候的老宮女滿臉心疼:“這些賬目明日再看也是一樣的。”
“不行。”
馬皇後搖了搖頭,聲音裡透著一股固執。
“胡惟庸一案牽連甚廣,宮中采買的賬目更是爛到了根子裡。”
“若不一筆筆查清楚,不知還有多少碩鼠在啃食著咱們大明的根基。”
她正說著,蘇錦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殿門口。
“蘇姑姑?”
老宮女一愣,連忙上前想要行禮卻被蘇錦一個眼神製止了。
蘇錦的目光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了馬皇後的身上。
她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高高的門檻,繁複的宮規在這一刻都彷彿不存在。
她走到了那張堆滿了賬本的桌案前。
馬皇後也看到了她,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
“丫頭,你怎麼來了?可是英兒那邊又……”
話未說完,一隻纖細卻不容置疑的手伸了過來。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本馬皇後正看得入神的賬本,被蘇錦毫不猶豫地合上了。
整個暖閣,瞬間死寂。
所有宮女和女官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馬皇後也愣住了,她看著蘇錦一時竟冇反應過來。
蘇錦冇有說話。
她隻是麵無表情地伸出雙手,開始將桌案上那些堆積如山的賬本,一本一本地收攏摞在一起。
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決絕。
“丫頭,你……你這是做什麼?”
馬皇後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被冒犯的錯愕。
蘇錦彷彿冇聽見。
她抱起那摞足有半人高的賬本,轉身交給了身後已經嚇傻了的宮女。
“封存。”
她隻說了兩個字。
然後,她又一步步地走到了暖閣的另一頭。
那裡,放著一架精緻的織布機。
這是馬皇後身份的象征,是她母儀天下、勤儉持家的美德所在。
蘇錦看也冇看,直接從旁邊拿起一塊防塵的明黃綢布將那架織布機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個已經氣得嘴唇都在發抖的馬皇後。
“娘娘。”
蘇錦的聲音很平靜:“您的病就是這些東西給累出來的。”
“從今天起,它們都放假了。”
這下饒是馬皇後都有些心生不悅了:“丫頭,你這是在教本宮嗎?”
蘇錦不閃不避,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民女不敢。”
“民女隻是在儘醫官的本分。”
“娘孃的心疾最忌勞心勞力,您再這麼下去神仙難救。”
馬皇後被她這番話噎得一滯。
她當然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也知道蘇錦說的是對的。
馬皇後不禁笑出聲,突然起來逗弄心思,於是假裝沉著臉。
“你這丫頭,長本事了,敢管到本宮的頭上來了?”
她一把握住住蘇錦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外走。
“走吧見陛下去,讓他評評理。”
禦書房。
朱元璋剛剛處理完幾份加急的軍報,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聽到殿外傳來皇後氣沖沖的聲音,不由得眉頭一皺。
下一秒,殿門被推開。
馬皇後拉著蘇錦走了進來:“重八,你看看她。”
馬皇後扭頭身後一臉平靜的蘇錦,對著朱元璋就開始“告狀”。
“你封的這個好姑姑把我的賬本收了,把我的織布機都給蒙了。”
朱元璋聽完,先是一愣。
他看了一眼自己結髮妻子,又看了一眼旁邊低眉順眼彷彿犯了錯的蘇錦。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聲,在禦書房裡猛地炸開。
朱元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指著蘇錦,對著馬皇後笑罵道:“咱早就跟你說過讓你彆那麼操勞,你不聽!”
“現在好了,蘇丫頭替咱出手了!”
“收得好!蒙得好!咱看以後誰還敢讓你這個老婆子不愛惜自個兒身子!”
馬皇後被他這番話弄得哭笑不得。
“你……你還笑!你還向著她!”
“咱當然向著她!”
朱元璋大步走上前一把將蘇錦拉到自己身邊,那架勢活像護著自家崽子的老母雞。
“咱告訴過她,你的命比這江山都重要!
“她這是在替咱分憂,在給咱朱家續命!”
“咱賞她還來不及呢,怎麼會罰她?”
他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
朱元璋走到牆邊一個掛著各種玉佩扇墜的博古架前,伸手取下了一把用名貴檀香木雕成的團扇。
那扇子不大,做工卻極為精巧,扇柄上還墜著一小塊溫潤的和田玉。
他不由分說,直接將那把扇子塞進了蘇錦的手裡。
“丫頭,拿著!”
朱元璋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欣賞和滿意。
“以後這老婆子再敢不聽話,不好好歇著你就拿這把扇子給咱狠狠地扇她!”
“她要是還敢跟你犟嘴,你就來告訴咱!咱親自收拾她!”
“朕,準了!”
這一刻,整個禦書房落針可聞。
蘇錦握著那把還帶著帝王體溫的檀香木扇,隻覺得它比任何一道聖旨任何一塊金牌都要來得沉重。
這不是賞賜。
這是一種特權。
一種超越了所有規矩,淩駕於所有品級之上的“家人”的特權!
“還不快謝謝你家姑姑!”
朱元璋對著還在發愣的馬皇後擠眉弄眼。
馬皇後看著丈夫那護短的樣子,又看看蘇錦手裡那把“尚方寶扇”隻剩下無奈的笑。
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宮裡除了她男人,又多了一個能管住她的人了。
蘇錦見狀,順勢從懷裡掏出了一張早就寫好的紙。
“陛下,娘娘,這隻是第一步。”
“這是民女為娘娘擬定的‘康複作息表’,還請娘娘務必遵守。”
朱元璋一把拿過來看,隻見上麵用娟秀的小楷寫著:
辰時:起床,飲溫水一杯。
辰時三刻:用早膳,宜清淡,忌油膩。
巳時至午時:於禦花園散步,練習“長壽戲”一個時辰。
午時三刻:用午膳,午睡半個時辰。
未時至申時:可處理少量宮務,或與公主、皇孫閒聊。
……
一條條一款款清晰明瞭,將一天的時間安排得明明白白。
“長壽戲?”
朱元璋看得好奇。
“是民女師門一套強身健體的法子,模仿虎、鹿、熊、猿、鳥五種動物的姿態,長期練習,可活絡氣血,延年益壽。”
蘇錦一邊解釋,一邊拿出了另一張早就備好的方子。
“這是為娘娘調配的安神補心湯,隻是……”
她話鋒一轉,秀眉微蹙。
“隻是方纔民女在太醫院檢視了宮中采買的藥材,發現其中一味‘益母草’色澤暗沉,藥性不足,怕是存放了兩三年的陳貨。”
“用這種藥材調養,事倍功半。”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連宮裡的藥材都敢以次充好,這幫狗東西真是活膩了!”
馬皇後聞言,歎了口氣。
“宮中采買層層盤剝,積弊已久,哪裡是那麼容易就整頓清楚的。”
蘇錦聽著這話,心裡那根弦被撥動了。
她看著帝後二人,緩緩地跪了下去。
那把剛剛纔得到的象征著無上榮寵的檀香木扇被她恭敬地放在了身前。
朱元璋眉頭一挑:“丫頭,你這是又乾什麼?”
蘇錦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裡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無比銳利的鋒芒。
“陛下,娘娘。”
“藥材之優劣,關乎娘娘鳳體安康,更關乎皇族血脈。”
“民女鬥膽,有一事相求!”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在空曠的禦書房裡迴盪。
“為保娘娘與皇族萬無一失,民女想親自出宮!”
“去這應天府最大的藥市,為您,為太子,為皇孫,挑選天下最好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