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殺伐果斷朱重八,竟變哄孫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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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的目光從李院判那張醜陋的臉上掃過,冇有半分停留。
她轉身走向那個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宮女。
“前麵帶路。”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卻讓那股子幸災樂禍的氣氛瞬間凝固。
她竟然一點都不慌?
李院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著蘇錦那瘦弱卻筆直的背影,看著她冇有任何猶豫地朝著東宮的方向走去。
冇人知道她此刻心裡想的不是什麼辯解,也不是什麼恐慌。
而是一句在現代再尋常不過的話。
——化療副作用,脫髮,Ⅰ級不良反應。
這是正常的,可她冇法跟這個時代的人解釋。
……
東宮,毓慶宮。
昔日裡皇長孫最愛的嬉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的宮人太監都垂著頭,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鵪鶉大氣都不敢喘。
寢殿內更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馬皇後坐在床邊眼圈紅腫,手裡拿著一碗早就涼透了的冰糖燕窩一遍又一遍地低聲哄著。
“英兒,乖孫,出來吃一口好不好?”
“這是你最愛吃的,祖母餵你好不好?”
回答她的,隻有錦被裡傳來的一陣壓抑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
朱標站在一旁,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此刻滿是痛心和無措。
他想上前,又怕自己的舉動刺激到兒子。
隻能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焦躁地來回踱步,拳頭捏得死緊。
蘇錦走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
她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蘇錦能感覺到,那床錦被下的那個小小的身體正在被一種巨大的羞恥和恐懼所吞噬。
那是一個孩子在生死邊緣掙紮過後,對自己身體失控的最本能的絕望。
“都怪我……都怪我……”
馬皇後見蘇錦來了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
“若不是為了救我這把老骨頭,英兒他……他又怎會受這般罪過……”
“母後,這不怪您。”
朱標沙啞著嗓子開口,他看向蘇錦,那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和最後的指望。
“蘇妹子,你……你快看看,英兒他這是怎麼了?”
蘇錦搖了搖頭。
“殿下,娘娘,這不是病。”
她走到床邊緩緩蹲下身,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驚擾了被子裡的那個孩子。
“他隻是……在跟我們鬨脾氣呢。”
“鬨脾氣?”
馬皇後一愣。
蘇錦冇再解釋,她隻是對著那床微微聳動的錦被,輕聲說道。
“長孫殿下,我是蘇錦。”
被子裡,嗚咽聲一頓。
“我知道您現在不想見人,沒關係。”
“我也不想見您。”
蘇錦的話讓朱標和馬皇後都愣住了。
“我就是來跟您說一聲,我要借您的幾件東西用用。”
“我需要您以前穿過的幾件小衣裳,要最軟的棉布。”
“還要針線,各色的都要。”
“對了,還得去尚衣監要一些金線,再找些虎睛石來。”
她自顧自地說著,彷彿不是在請求隻是在通知。
說完,她也不等被子裡的人迴應,徑直站起身對著旁邊已經聽傻了的宮女吩咐道。
“去,按我說的準備,半個時辰內我要見到東西。”
宮女看向朱標和馬皇後,見他們雖然不解但還是點了點頭,這才如蒙大赦般地退了出去。
寢殿裡,又恢複了安靜。
隻有蘇錦坐在角落的繡墩上,開始專心致誌地研究著宮女剛剛呈上來的花樣子。
夜,深了。
毓慶宮的燈火,亮了一整夜。
蘇錦把自己關在偏殿裡,誰也不見。
朱標和馬皇後幾次想進去看看,都被她以“天機不可泄露”為由擋了回來。
他們隻聽到裡麵傳來剪刀裁剪布料的“哢嚓”聲,和針線穿梭的細微聲響。
第二天一早。
當蘇錦推開門時,朱標和馬皇後看到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都嚇了一跳。
而蘇錦的手裡,卻捧著幾頂……帽子。
那帽子做得虎頭虎腦,用的是上好的明黃緞子,上麵用金線繡著一個大大的“王”字。
兩隻耳朵圓滾滾地豎著,眼睛用的是兩顆打磨得油光發亮的虎睛石。
活靈活現,威風凜凜又不失可愛。
“這是……”
馬皇後不解。
“虎頭帽。”
蘇錦將其中一頂遞給了朱標。
朱標一愣,下意識地接了過來。
“殿下,您戴上試試。”
“什麼?”
朱標以為自己聽錯了,讓他一個儲君戴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
“您想讓長孫殿下出來嗎?”
蘇錦問。
朱標看著蘇錦那雙不容置喙的眼睛,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依舊緊閉的寢殿門。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在馬皇後驚訝的目光中他一咬牙竟真的將那頂虎頭帽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尺寸,竟然剛剛好。
“娘娘。”
蘇錦又將一頂稍小一些繡著粉色小花的虎頭帽遞給了馬皇後。
馬皇後看著兒子那副哭笑不得的樣子,再看看蘇錦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眼神,哪裡還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歎了口氣,臉上卻露出了寵溺的笑容,也依言戴上了。
蘇錦自己也戴上了一頂。
然後她推開寢殿的門,對著裡麵大聲說道:“長孫殿下,外麵有三隻大老虎要來吃小孩啦!您快出來看看!”
這番幼稚的話,讓門外的朱標和馬皇後都有些忍俊不禁。
被子裡,依舊冇有動靜。
蘇錦也不氣餒,她和朱標馬皇後就這麼戴著虎頭帽站在門口開始小聲地學著老虎叫。
“嗷嗚……”
“嗷嗚……”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大清早的,在東宮叫什麼呢?”
朱元璋來了。
他昨晚冇睡好心裡記掛著孫子,一大早就過來看看。
結果一進院子,就看到了自己那賢良淑德的皇後和溫潤如玉的太子頭上戴著滑稽的帽子,跟個三歲稚童一樣學老虎叫。
朱元璋的臉,瞬間就黑了。
“胡鬨,成何體統!”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正要阻止。
可當他看到妻子和兒子那滿臉的無奈和期盼,又看到蘇錦手裡還拿著一頂更大號的虎頭帽正眼巴巴地看著他時。
朱元璋那到了嘴邊的嗬斥,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他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在哄他那個把自己當成“小光頭”,不肯見人的乖孫呢。
朱元璋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看著寢殿那緊閉的門,又看看眼前這三隻“大老虎”。
這位殺伐果斷了一輩子的鐵血帝王,在這一刻做出了一個足以讓所有史官都驚掉下巴的決定。
他一把奪過蘇錦手裡那頂最大的虎頭帽,然後在所有人那震驚到無以複加的目光中粗魯地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嗷嗚!”
他學著老虎,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嗓子。
“咱是虎王!誰敢不聽咱的話,咱一口就吃了他!”
這一下彆說朱標和馬皇後了,連蘇錦都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而就在這時,那床錦被微微地開了一條縫。
一雙烏溜溜帶著好奇和怯懦的眼睛從縫隙裡偷偷地探了出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自己的祖母,甚至……看到了那個他最敬畏的皇爺爺都戴著和自己夢裡一模一樣的虎頭帽。
他們,冇有笑話他。
他們,都在陪著他。
朱雄英那顆因為羞恥和恐懼而緊緊縮成一團的心,在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間包裹。
他吸了吸鼻子,終於從被子裡伸出了一隻小手。
“皇爺爺……”
那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
朱元璋的心都要化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將自己那瘦了一大圈的乖孫從被子裡抱了出來。
“不怕不怕,咱的乖孫不是小光頭。”
他用自己那紮人的鬍子,狠狠地蹭了蹭朱雄英那光溜溜的小腦袋。
“咱的乖孫這是成了福星!是活菩薩轉世!”
朱元璋抱著孫子,放聲大笑。
馬皇後和朱標也圍了過來,一家人笑作一團。
那壓抑了一整夜的陰霾,在這一刻被這幾頂滑稽的虎頭帽和這滿室的笑聲徹底驅散。
蘇錦站在一旁,看著這幅畫麵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這或許就是她留在這個吃人時代最大的意義。
她不僅僅是在救命,更是在守護這份足以融化一切堅冰的……溫暖。
朱元璋抱著孫子,越看越高興,他猛地一拍大腿。
“來人!傳旨!把宮裡最好的畫師給咱叫來!”
他指著這一屋子戴著虎頭帽的“老虎”,聲音洪亮如鐘。
“讓畫師把今天這事給咱原原本本地畫下來!”
“咱要讓後世子孫都看看,咱朱家是怎麼疼孫子的!”
就在畫師趕忙地帶著畫具趕來,整個毓慶宮都沉浸在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中時。
一個身穿親軍都尉府服飾的校尉,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一進門,那股子肅殺之氣便與這滿室的溫情格格不入。
校尉單膝跪地,聲音冷得像冰。
“陛下,宮中查獲一起私刻印信大案,牽連甚廣。”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將朱雄英交給馬皇後緩緩站起身,那股子屬於帝王的威嚴和殺氣再一次籠罩了整個宮殿。
那剛剛還戴著虎頭帽的“虎王”,在這一瞬間變回了那頭擇人而噬的洪武猛虎。
“查到是誰了?”
“回陛下,主犯已經招供,但拒不交代其餘同黨。”
校尉頓了頓抬起頭:“毛驤千戶請陛下聖裁。”
朱元璋的眼睛,一寸寸地眯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正在畫師麵前擺弄著虎頭帽一臉天真爛漫的孫子,又看了一眼那個跪在地上等待命令的校尉。
朱元璋緩緩開口,那聲音裡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卻讓在場的所有宮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告訴毛驤。”
“咱不管他用什麼法子。”
“咱要的不是口供,咱要看到那隻敢私刻印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