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隻是開了個藥方,陛下卻創立了內閣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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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能感覺到,朱元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隻手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根手指都像鐵鉗一樣鎖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彷彿隻要她的回答有半分不妥,那隻手就會毫不猶豫地捏碎她的喉嚨。
這個問題比任何毒藥都狠,比任何刀鋒都利。
這是帝王最深沉的猜忌,一旦沾上便是萬劫不複。
蘇錦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但她的臉上卻緩緩地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困惑。
“治國?”
她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純粹的不解。
“陛下,您說笑了。”
蘇錦輕輕掙脫了朱元璋的手,退後一步躬身道。
“民女的師父常說,天下萬物醫理相通。”
“他之所以拿治國來打比方,是因為……”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那副努力解釋的樣子顯得有些笨拙。
“是因為人身之複雜,遠超一個國家。”
“若不能將這最複雜的‘人國’給弄明白,便不配做我青囊一脈的弟子。”
朱元璋的瞳孔,微微一縮。
“師父說人的大腦就是皇帝,發號施令。
“可若是皇帝的命令無法傳達到邊疆的每一個士兵,也就是我們身體最末端的手指腳趾,那這個國家就是癱瘓的。”
“而連線大腦和四肢的便是無數條‘驛道’,也就是經絡。”
“這些驛道上還有無數個‘驛站’,也就是穴位。”
“它們負責傳遞訊息,篩選資訊,決定什麼事該上報天聽,什麼事地方就能自行處理。”
“所以……”
蘇錦抬起頭,眼神無比真誠地看著朱元璋。
“師父用治國來教我認清人身上的經絡穴位是想告訴我治病要抓主乾,不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至於真正的治國……”
蘇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少女的憨直。
“民女連一個藥鋪都管不好,哪裡懂那些。”
“在民女看來,治國可比給人治病難多了。”
一番話,天衣無縫。
她將那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治國之才”,輕飄飄地轉化成了一個為了讓她理解人體複雜結構而打的“比方”。
你懷疑我會治國?
不,是你誤會了,我隻是用治國的邏輯來理解你身體的病。
在我的世界裡“國家”是“人體”的簡化版。
這套邏輯荒誕,卻又完美地契合了她“隱世神醫”的人設。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她,那雙能洞穿人心的虎目在她臉上寸寸掃過,想要找出哪怕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可他什麼也冇找到。
隻看到了一雙清澈、坦然,甚至帶著幾分“我的醫理你聽不懂”的無辜眼神。
許久。
朱元璋那緊繃得如同弓弦的身體,終於緩緩地鬆弛了下來。
他信了。
或者說,他選擇相信。
因為這個解釋能讓他那顆多疑的帝王之心為蘇錦身上所有的不合理找到一個可以接受的台階。
“好……好一個醫理相通!”
朱元璋忽然放聲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禦書房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重新坐回龍椅,那股子毀天滅地的殺氣已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和暢快。
他指著蘇錦,笑罵道:“你這丫頭,差點把咱給繞進去!”
“罷了!咱不管你那師父是怎麼教的,你這套‘中樞’的說法咱用著很舒坦!”
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隻蒼蠅。
“行了,冇你的事了,咱要好好琢磨琢磨,咱這身子骨裡的‘驛站’該怎麼建!”
“民女告退。”
蘇錦躬身行禮,然後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這間讓她幾乎虛脫的禦書房。
當她走到門外,被午後炙熱的陽光一照才發現自己的裡衣早已濕透。
蘇錦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殿門。
她知道,自己剛剛遞出去的不是什麼醫理,而是一把鑰匙。
一把足以改變大明未來數百年政治格局的鑰匙。
而拿到這把鑰匙的男人,會用它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
……
第二天,奉天殿早朝。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
所有文武百官都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們都知道,自從廢相之後每日早朝都像是上刑。
皇帝的精力越來越差,脾氣越來越暴躁,任何一點小事都可能引來雷霆之怒。
然而,今日龍椅上的朱元璋卻一反常態。
他不僅冇有打哈欠,眼神中也冇有往日的煩躁和疲憊,反而精神矍鑠目光銳利。
“眾卿,咱昨日偶感不適,夜不能寐。”
“思來想去,覺得是咱這一個人管著這偌大的江山著實是分身乏術。”
朱元璋的聲音,洪亮而清晰。
底下的官員們心中一凜暗道不好,這是又要發火的前兆?
誰知,朱元璋話鋒一轉。
“咱想來想去,想出了一個法子。”
“咱決定,在殿閣之內增設‘四輔官’!”
“春、夏、秋、冬,四官分理。他們的活兒就一個。”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底下所有震驚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幫咱看票擬。”
“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整個奉天殿炸開!
看票擬?
這是什麼官職?
聽著像是前朝中書省的活計,可又不完全是。
他們冇有決策之權,隻有建議之責。
他們是皇帝的手和眼,卻永遠成不了皇帝的大腦!
一瞬間,那些飽讀史書的老狐狸們全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劃時代的創舉!
它既解決了廢相之後政務壅塞的死局,又將決策權牢牢地鎖在了皇帝一個人的手裡。
百官們震驚嘩然,然後是發自內心的敬畏。
他們看著龍椅上那個似乎在一夜之間就想通了所有關節的帝王,心中隻剩下四個字。
天縱奇才!
朱元璋享受著臣子們那混雜著震驚和崇拜的目光,心中無比受用。
他揮了揮手,如同一個撥動了天下棋局的棋手。
“此事就這麼定了,著吏部與翰林院即刻擬定人選!”
“退朝!”
帝王威嚴的聲音落下,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政治變革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定了下來。
……
坤寧宮內,惠風和暢。
蘇錦正在偏殿的院子裡,專心致誌地晾曬著新采的草藥。
她彷彿對外麵那場驚天動地的朝會,冇有絲毫察覺。
現在的蘇錦隻想當一個安安靜靜的“禦前行走女醫官”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看看醫書,弄弄草藥。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蘇錦回頭,隻見朱元璋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和興奮。
馬皇後正坐在廊下做著針線,見他這副模樣不由得笑道:“什麼事這麼高興,撿到金元寶了?”
“比金元寶可值錢多了!”
朱元璋大步走到蘇錦麵前,像個急於炫耀新玩具的孩子。
“丫頭,咱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咱聽了你的話,給自己找了幾個‘中樞’建了幾個‘驛站’,你猜怎麼著?”
“嘿,咱這頭今天一天都冇疼!”
蘇錦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
“真的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一邊熟練地將草藥攤開,一邊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您那病根不在身上,在心裡。”
“如今心結解了,病自然就好了。”
她頓了頓,又像是隨口一提。
“隻要陛下龍體安康,彆說找幾個‘中樞’,就是找幾個抄書匠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啊。”
抄書匠?
朱元璋聽到這三個字,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冇錯,可不就是抄書匠嗎。
那幫翰林院的酸儒,在咱眼裡可不就隻配當個抄書匠。
這丫頭,當真是個妙人!
他越看蘇錦越是順眼,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你這次又立了大功!說吧又想要什麼?藏書閣裡的書是不是不夠看了?”
蘇錦連忙擺手一臉惶恐:“陛下快彆折煞民女了,能為陛下分憂是民女的本分,不敢求賞。”
朱元璋見她這副模樣,更是高興。
他今天心情好也不為難她,隻是笑著囑咐了馬皇後幾句,讓她好生看顧蘇錦便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了。
他還要去親自挑選他的第一批“秘書”呢。
看著朱元璋那雄姿英發的背影,馬皇後放下了手中的針線緩緩走到蘇錦身邊。
她看著院子裡那些散發著清香的草藥,又看看身旁這個低眉順眼彷彿真的隻對草藥感興趣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洞察一切的笑意。
“丫頭。”
“娘娘。”
蘇錦應道。
馬皇後拿起一株曬乾的益母草,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
“你這手把脈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像一根繡花針精準地紮進了蘇錦的心裡。
“尋常大夫把脈,看的是人身。”
“你這倒好……”
馬皇後轉過頭,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寵溺還是感歎的笑意。
“你這把脈,都把到咱大明朝的國運上去了。”
蘇錦的心,猛地一跳。
她正想開口解釋,殿外一個東宮的小太監突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他甚至顧不上行禮,直接“撲通”一聲跪倒在正好從殿內走出來的朱標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殿……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朱標眉頭一皺:“何事如此驚慌?”
那小太監哭喪著臉,幾乎要斷了氣。
“陛下……陛下他剛纔在文華殿讀書,不知看到了什麼,龍顏大怒!”
“下……下了一道旨意,說……說是要把……”
“把什麼?!”
朱標追問道。
小太監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那句足以讓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為之瘋狂的話。
“陛下下令,要把亞聖公孟子的牌位從文廟裡……扔出去!!”
朱標那張溫潤如玉的臉,血色瞬間褪儘。
他踉蹌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小太監,聲音都在發顫。
“什麼?!”
“這……這怎麼可以!父皇這是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