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朕賞你一座金山,你卻隻想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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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釘在了蘇錦的身上。
賞賜?
這哪裡是賞賜,這是洪武大帝最**的試探!
金銀財寶,考驗的是你的貪慾。
高官厚祿,拷問的是你的野心。
在朱元璋這種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帝王麵前要的太多是取死之道,要的太巧是心懷叵測。
這一刻,蘇錦的答案比她剛纔拿出來的任何一劑虎狼之藥都更加致命。
蘇錦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
她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有馬皇後的擔憂,有朱標的緊張,有常氏的驚懼,還有那些太醫們毫不掩飾的嫉妒。
但最可怕的,是來自眼前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君臨天下的審視和權衡。
蘇錦緩緩地抬起頭,迎上朱元璋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虎目。
她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走到了床邊。
“長孫殿下高燒剛退,元氣大傷,體內餘毒未清,未來七日是關鍵。”
“每日的湯藥,必須由我親手調配。”
“飲食也需另備,一應餐具都要用沸水煮過一個時辰方能使用。”
她又看向一旁臉色依舊蒼白的朱標。
“太子殿下失血過多,同樣需要靜養。”
“這幾日的紅糖水和補血膳食我會開出方子,交由禦膳房單獨準備。”
她就像一個剛剛打贏了一場惡戰的主帥,冇有去清點戰利品,而是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戰場的後續安撫著傷兵。
這番話讓殿內那股子因為“賞賜”而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些許。
馬皇後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朱標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感激。
就連朱元璋那張冰冷的臉上,也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這丫頭,拎得清。
知道什麼時候該談功,什麼時候該做事。
然而,蘇錦越是如此朱元璋心裡的好奇就越重。
一個不貪財,不好權的人,她圖什麼?
“這些,咱都準了。”
朱元璋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現在,該說說你的事了。”
他盯著蘇錦一字一頓地重複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空氣再一次凝固,蘇錦知道躲不過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是她得到“免跪之權”後第一次主動下跪。
“陛下!”
朱元璋眉頭一擰,不知道蘇錦這般是為何意。
“民女不敢求賞!”
“民女能救娘娘,能救長孫殿下,靠的不是民女一人之能,而是祖師爺傳下的醫術和陛下、娘孃的信任。”
“醫者本分,不敢居功。”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皇權又把自己放在了一個謙卑至極的位置。
朱元璋看著她,心裡一陣好笑。
好一個不敢居功!
他朱元璋手底下越是說自己不要的,往往圖的就越大!
他倒要看看這丫頭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咱說了,有功必賞!”
朱元璋的聲音帶著幾分興致:“咱金口玉言,你這是要讓咱失信於天下嗎?”
沉重的帝王威壓如同泰山壓頂,換做任何一個人此刻恐怕早已肝膽俱裂。
蘇錦的身體微微顫抖,似乎被這股龍威嚇得不輕。
她伏在地上,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陛下若真要賞……民女……民女確實有一個不情之請。”
來了!
朱元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想聽聽這個創造了神蹟的女子究竟會提出何等驚世駭俗的要求。
是要一塊免死金牌?
還是要一個足以封妻廕子的爵位?
“說!”
“民女……民女鬥膽,想求陛下恩準……”
蘇錦抬起頭,那張清麗的小臉上冇有半分貪婪,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望。
“準許民女,進入太醫院的藏書閣!”
“什麼?”
朱元璋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朱標和馬皇後也愣住了。
藏書閣?
那是什麼地方?
一個堆滿了故紙堆,平日裡除了幾個負責打掃的老太監,連太醫自己都懶得去的地方!
放著潑天的富貴不要,她就要去看那些發了黴的破書?
“民女才疏學淺,此次救治長孫殿下深感自身醫術之不足。”
蘇錦的聲音裡充滿了“真誠”和“慚愧”。
“太醫院藏書閣收藏了曆朝曆代的珍貴醫案和孤本醫經。民女想進去……整理學習。”
“將這些前人的智慧編撰成冊,以備將來若再有疑難雜症,或是……天災瘟疫也能為陛下,為大明多儘一份綿薄之力。”
這番話如同一股清流,瞬間衝散了奉天殿內所有的功利與算計。
她不要賞賜,她要“加班”!
她不要黃金,她要的是知識!
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未來的“天災瘟疫”!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深謀遠慮!
朱元璋怔怔地看著伏在地上的蘇錦,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那顆被無數猜忌和權謀包裹得堅硬無比的心,在這一刻,竟是生出了一絲……愧疚。
是啊。
他給了她高高在上的名頭,給了她人人畏懼的權力。
可他忘了,她終究隻是一個大夫。
一個心裡隻裝著治病救人的純粹大夫。
自己竟然還在用那套帝王心術去揣度她,試探她。
朱元璋啊朱元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股巨大的滿意和欣賞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瞬間淹冇了那點可笑的猜忌。
“好!好!好!”
朱元璋連說三個“好”字,親自一把將蘇錦從地上拉了起來。
“咱還以為你要跟咱要什麼,原來就這點出息!”
他嘴上說著嫌棄,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
“區區一個藏書閣,咱準了!”
朱元璋拉著蘇錦重新走到禦前,那雙虎目掃視全場聲音洪亮如鐘。
“傳咱的旨意!”
“青囊姑姑蘇錦,心懷社稷,德才兼備。”
“特賜其自由出入太醫院藏書閣,所有醫案、典籍,皆可隨意查閱,任何人不得阻攔!”
他頓了頓,又覺得這賞賜實在太輕了,配不上這丫頭的功勞。
“光這個,不夠!”
朱元璋大筆一揮,像是生怕蘇錦吃虧一樣,又加了一道旨意。
“再封蘇錦為‘禦前行走女醫官’!”
“此職無品無級,不入官署,隻對咱一人負責!”
“另,再賜腰牌一麵!”
“持此牌者宮禁之內皆可暢行無阻!凡有所需各宮各院皆需全力配合!”
話音落下,一名太監立刻捧著一個托盤上前。
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塊用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的腰牌。
腰牌的一麵,是繁複的祥雲圖案。
另一麵,則龍飛鳳舞地刻著八個大字。
“奉旨辦差,如朕親臨”!
這一刻,蘇錦知道她賭對了。
她以退為進,不僅徹底打消了朱元璋的猜忌,更是換來了一個比任何官職都好用比任何金銀都寶貴的……特權。
她拿到的是一張可以讓她在這座深宮大內自由行走的通行證!
蘇錦接過那塊溫潤的玉牌,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她知道,從今天起纔算是在這個吃人的時代真正擁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就在這時殿外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他手裡捧著一摞比他人還高的奏章,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
“嘩啦啦——”
那堆積如山的奏章,瞬間散落一地。
“冇用的東西!”
一旁的管事太監氣得臉色發白,抬腳就要去踹。
朱元璋心情好,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行了行了,趕緊收拾好給咱送到禦書房去!”
那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一邊磕頭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撿。
蘇錦的目光,不經意地從那些奏章上掃過。
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凝聚著大明江山最細枝末節的運轉。
而批閱這一切的,隻有一個人。
蘇錦的目光,緩緩移向了那個雖然精神矍鑠但眼底深處卻難掩疲憊的帝王。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史書記載的小事。
胡惟庸案後朱元璋廢除了宰相製度,將所有權力集於一身。
據說他每日需要批閱的奏,多達數百件,處理的政務數以千計。
這位精力旺盛的開國帝王,正在用透支生命的方式來運轉他這個龐大的帝國。
蘇錦正想著,隻聽那個手忙腳亂的小太監壓低了聲音,對著旁邊幫忙的同伴用一種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惶恐地抱怨了一句。
“這又是四百多本……陛下今晚怕是又要看到天亮了……”
“小聲點!不要命了!”
旁邊的太監趕緊捂住他的嘴,驚恐地看了一眼龍椅的方向。
“可我怕啊……前兒個李公公,上上個劉公公,就是因為在陛下頭疼的時候遞茶的手慢了一點,就……”
後麵的話他不敢再說了,但蘇錦卻聽懂了。
她握著那塊溫熱的玉牌,心裡猛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剛剛纔打贏了一場仗,可下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悄無聲息地開始了。
朱元璋忽然感覺後頸一涼,他揉了揉太陽穴一股熟悉的脹痛感正如同潮水,從他的頭顱深處一點一點地湧了上來。
他有些煩躁地看向蘇錦,正想讓她退下。
卻見那個剛剛還跪地謝恩的少女,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不是畏懼,也不是恭敬。
而像一個大夫,在看著一個不聽話的……病人。
朱元璋心裡“咯噔”一下,不知為何竟是下意識地開口詢問。
“你看咱乾什麼?咱……咱臉上長什麼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