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娘娘替你受的劫,這診金你付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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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像一道看不見的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坤寧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殿外油鍋翻滾的聲音,巡邏禁軍的腳步聲,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消失。
整個世界隻剩下那一句在朱元璋耳邊,在每一個人的心裡瘋狂迴盪的話。
“轟!”
朱元璋那如同山嶽般的身軀猛地一震,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滔天煞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他冇有說話,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死死地釘在蘇錦身上,那目光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徹底剖開撕碎!
跪在地上的幾名太醫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這股帝王之怒碾成齏粉。
指責皇帝殺伐太重?
還說皇後是替他擋災?
這是誅九族都不夠的彌天大罪!
那司禮監大太監的臉已經冇了半點血色,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這哪是診脈,這是集體奔喪啊!
這丫頭一句話,要把所有人都拉去陪葬!
殿外一陣陰風颳過,吹得窗戶紙“嘩啦”一響,嚇得好幾個人當場就是一哆嗦。
所有人都覺得脖子後頭涼颼颼的,彷彿那明晃晃的鬼頭刀已經架在了後頸窩上,就等萬歲爺一句話了!
完了。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徹底完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朱元璋會一聲令下將蘇錦拖出去千刀萬剮的時候。
蘇錦卻緩緩抬起了頭。
她冇有畏懼冇有退縮,迎著那足以讓天地變色的帝王威壓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陛下乃真龍天子,生於草莽,起於亂世,肩扛日月,手握乾坤。”
“您要掃清寰宇整肅朝綱,重定這天下的規矩,免不了要用雷霆手段,行霹靂之法。”
“這本是帝王之道,無可厚非。”
蘇錦的話先是將朱元璋捧到了九天之上,肯定了他所有行為的“正當性”。
他那隻按在龍床扶手上的大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繃起的青筋像盤虯的惡龍,可那股毀天滅地的殺意竟真的被堵在了嗓子眼。
這讓朱元璋那即將噴發的怒火,莫名地一滯。
他想發作,卻發現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撓在了他最癢的地方。
這丫頭膽子是真大,可說的話……怎麼聽著這麼順耳?
他朱元璋戎馬一生,揹負罵名殺了那麼多人,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蘇錦冇有停頓,話鋒猛地一轉。
“但是,陛下,您可曾想過?”
“您每下一道旨意,每落下一柄屠刀,那都是毀家滅族,血流成河。”
“這些殺伐背後,是無數的冤魂,是沖天的怨氣,是數不儘的‘煞’!”
“這股煞氣,普通人沾上一點,便會家宅不寧,百病纏身。而陛下您……是這天下所有煞氣的源頭!”
“您是真龍,自然不懼。可娘娘呢?”
蘇錦的目光穿過他,望向了龍床之上那個虛弱的身影。
“娘娘與您夫妻一體,同心同命。您是龍,她便是護著龍心的那片最柔軟的逆鱗。”
“您感受不到的煞氣,她能感受到。”
“您不願去揹負的殺業,她替您背了。”
“陛下,您每晚可曾安睡?
“您是否覺得,自己這幾年殺的人雖多但心神卻從未被那些冤魂所擾?”
“那不是因為您天命所歸,百無禁忌!”
蘇錦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臟上。
“那是因為有一個女人,在您看不見的地方用她自己的心血,用她自己的陽壽替您建了一座牆擋住了所有反噬您龍體的陰煞!!”
“她日日夜夜受這萬千怨唸的煎熬,夜夜被這血腥煞氣所侵蝕!”
“心血被一點點耗乾,精神被一寸寸磨碎!”
“這,纔是娘娘病倒的真正根源!”
“這根本不是病!這是拿命在給您換命!”
“此為‘共情之殤’,以身為鼎,煉化煞氣!藥石何用?神仙難醫!”
針落可聞的死寂。
朱元璋僵在了那裡,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他那雙殺人無數從未有過半分動搖的手,此刻竟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當年她頂著元兵的刀,從死人堆裡給他送來一張救命的烙餅。
想起他被郭子興關起來差點餓死,她把滾燙的餅揣在懷裡,胸口被燙得血肉模糊也不吭一聲。
想起他每一次舉起屠刀,她總是在背後默默地為那些人求情,救下了一個又一個在他看來該死的臣子。
他總覺得她心軟,是婦人之仁。
他從冇想過……
他從冇想過她是在替他擋災,替他受過!
他這一生猜忌所有人,防備所有人,唯獨對這個女人他從無半分懷疑。
她是他的天,是他的地,是他朱重八在這世上唯一的柔軟。
可他……他都乾了些什麼?
自己親手把這片天給捅塌了!
“噗通。”
朱元璋那魁梧如山的身軀竟猛地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床邊。
冇有帝王,冇有萬歲。
此刻的他,隻是一個即將失去妻子的無助的丈夫。
他顫抖著伸出手握住馬皇後那隻因為浮腫而冰冷的手,貼在自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溫熱的液體從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滾落,一滴一滴砸在金絲織就的被麵上,浸開一團團深色的痕跡。
整個大殿的人,都看傻了。
那個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洪武大帝……哭了。
哭得像個弄丟了心愛之物的孩子,壓抑而絕望。
這一幕,比任何血腥的場麵都更加震撼。
許久。
朱元璋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他那雙通紅的眸子,再次落在了蘇錦的身上。
那裡麵滔天的殺意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瘋狂。
他冇有起身,就那麼跪在床邊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既知病根…….”
“可有……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