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尚方劍出！這大明姑奶奶我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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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朱元璋的這句誅心之問蘇錦脊背挺直，麵容隱在跳躍的燭火中看不出半分波瀾。
她並冇有立刻作答，隻是抬起那雙清冷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這位耗儘了最後心血的帝王。
朱元璋見她對此沉默不語忽然劇烈地喘息了一聲，無力地擺了擺手：“罷了，既然你現在不願作答那便等朕再找你時咱們再說。”
這句讖語般的承諾，終究在兩個月後的一天化作了催命的喪鐘。
洪武三十一年的仲夏，陽光刺眼。
“所有人都給朕滾出去，冇有朕的旨意哪怕是太子來了也不許踏進暖閣半步！”
朱元璋沙啞卻透著決絕的嘶吼聲從帷幔後傳出，吳誠帶著一眾內侍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反手死死闔上了厚重的朱漆殿門。
偌大的禦書房內隻剩下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藥苦味，以及那盞忽明忽暗的長明燈。
蘇錦提著藥箱快步走到龍榻前，還未等她放下藥箱一隻枯瘦如柴佈滿褐色老年斑的手猛地從錦被中探出，猶如鐵鉗一般攥住了蘇錦的手腕。
“陛下！”
蘇錦心頭一震，隻覺握住自己的那隻手冰涼刺骨，再無半點帝王該有的溫熱。
“彆白費力氣去拿你那些金針了。”
朱元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彷彿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蘇錦，眼底卻燃燒著一股迴光返照般駭人的光芒。
“蘇錦，朕的大限到了。”
“陛下萬乘之軀，不可輕言生死。”
蘇錦反手想要扣住他的脈搏，聲音雖力持鎮定，卻還是透出了一絲細微的輕顫。
“隻要能吊住這口底氣……”
“朕說了，不用治了！”
朱元璋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打斷了她的話：“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
“這天下冇有不死的人，朕從一個放牛娃走到今天殺夠了，也活夠了！”
他死死攥著蘇錦，迫使蘇錦迎上自己那雙銳利的眼睛。
“朕今日隻留你一個人在這裡，是有最後幾句掏心窩子的話要你給朕死死地刻在骨頭裡！”
“臣……洗耳恭聽。”
蘇錦停下了所有動作，任由手腕被他掐得發白，身子緩緩俯低以一種絕對恭敬的姿態伏在龍榻前。
“標兒是個好孩子，至孝，至仁。”
朱元璋的喉嚨裡發出彷彿拉風箱一般的呼嚕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但他的仁厚，於大明未必是絕對的善事。”
“這滿朝的文武百官，這鎮守邊疆的驕兵悍將哪一個不是吃人的餓狼？”
“陛下多慮了，太子殿下威望極隆，滿朝上下無人不服。”
蘇錦輕聲接話，試圖平息他的狂躁。
“他們服的是朕手裡還冇放下的屠刀，是朕替標兒殺出來的太平！”
朱元璋猛地瞪大眼睛，眼眶猩紅如血。
“藍玉那些武將桀驁不馴，齊泰那些酸腐文臣滿肚子算計！”
“還有朕那幾個擁兵自重的好兒子，燕王、寧王哪一個是省油的燈？”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渾身戰栗。
蘇錦連忙用空出的那隻手輕輕拍打他的後背，為他順氣。
“標兒狠不下心防他們，他下不去那個手。”
朱元璋喘息著，枯瘦的手指一寸寸收緊。
“所以朕在皇後靈前封你為‘姑奶奶’，朕要你這把刀替標兒懸在他們所有人的頭頂上！”
“臣隻是一介大夫，隻會治病救人，不懂朝堂權謀。”
蘇錦直視著帝王：“陛下將這江山社稷的重擔壓在臣一個外人身上，就不怕臣承受不起嗎？”
“你承受得起。”
朱元璋笑了：“你敢在詔獄裡跟錦衣衛對峙，敢在太廟前指著耿炳文的鼻子罵，你有什麼承受不起的？”
“你若是壓不住他們，咱的太孫怎麼辦？”
“標兒那羸弱的身子，若是再被那些狗東西氣出個好歹誰來保全朕的血脈？”
蘇錦的眼底閃過一抹沉痛，她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分外凝重。
“隻要臣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任何人傷太子殿下與太孫殿下分毫。”
聽到這句承諾朱元璋眼底的癲狂終於稍稍褪去了一些，他鬆開蘇錦的手腕，費力地指了指床榻內側的一個暗格。
“開啟它。”
蘇錦依言起身伸手探入那隱秘的暗格，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沉重的長條木匣。
她將木匣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龍榻邊。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了下去：“開啟。”
木匣開啟的瞬間一股森然的寒氣撲麵而來，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把帶鞘的古劍。
劍鞘上雕刻著繁複的蟠龍紋，劍柄處鑲嵌著代表無上皇權的明黃寶石。
蘇錦的瞳孔猛地一縮：“這是……？”
“朕把它交給你了。”
朱元璋枯瘦的手撫摸著冰涼的劍身，猶如在撫摸自己打下的大明江山。
“這把劍上斬驕兵悍將，下斬貪官佞臣。”
“隻要有人敢在喪儀上生事，敢在朝堂上威逼標兒你便拿這把劍替朕砍了他們的腦袋！”
蘇錦冇有立刻接劍，而是定定地看著朱元璋：“陛下賜臣此等生殺大權，難道真的冇有一絲防備？”
“防備？”
朱元璋突然蒼涼地笑了一聲，“朕當然要防！朕把底牌交給你，也要給你立下最死的一條規矩！”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一把將那柄重逾千斤的尚方寶劍塞進蘇錦的手裡，目光如炬地盯著她。
“此劍賜你隻為震懾宵小，護我朱家血脈！”
“但你給朕記住，你永遠隻是太醫院的院使，是大明的姑奶奶。”
“若是你越過了這條底線，朕在九泉之下就是化作厲鬼也要褫奪你的魂魄！”
蘇錦雙手捧著這把象征著絕對殺伐的利刃沉默了會，隨後後退半步。
“臣蘇錦，對天立誓！”
蘇錦的聲音穿透了暖閣，字字鏗鏘，如金石落地。
“此生臣手中的劍與針隻為護太子與太孫平平安安，守大明百姓千秋安穩！”
朱元璋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緋色身影，良久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
“好……好……”
他的聲音變得微弱如遊絲，目光越過蘇錦望向了虛無的半空，彷彿看到了那個端莊溫和的女子正站在光影裡朝他招手。
“妹子……咱把家底都交代好了……咱這就來找你了……”
話音未落，那隻一直緊繃著懸在半空的手猛地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了龍榻邊緣。
一代開國洪武大帝，就此溘然長逝，享年七十一歲。
蘇錦捧著尚方寶劍緩緩抬起頭，看著那張終於不再充滿殺氣與猜忌的蒼老麵容歎了口氣。
她放下寶劍膝行上前，伸出顫抖的手指輕輕替朱元璋合上了那雙未曾完全閉攏的眼睛。
“陛下，走好。”
大殿內一片寂靜，隻有窗外的蟬鳴聲。
不知過了多久，蘇錦猛地站起身。
她抓起禦案上的明黃綢布將尚方寶劍死死包裹，緊緊抱在懷裡。
蘇錦快步走到殿門前一把拉開厚重的朱漆大門，一直守在外邊的吳誠和林風立刻迎了上來。
“姑奶奶，陛下他……”
吳誠看著蘇錦慘白的臉色，聲音都在打顫。
“林風，帶太醫院親衛死守禦書房四周，連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蘇錦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森然的冷意。
“吳誠，封鎖各宮門訊息，誰敢走漏半點風聲，殺無赦。”
林風大驚失色，壓抑著驚呼：“大人，難道陛下……”
蘇錦抱緊了懷裡的寶劍，清冷的目光掃過烈陽下的大明皇城。
“陛下龍體欠安，需要靜養。”
“去，立刻派人召六部尚書和宗人府主事即刻到偏殿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