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貼臉逼問!安國夫人怒護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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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提著藥箱衝入東宮寢殿時,迎麵撲來的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悶藥味與濃重的驚惶之氣。
寬闊的寢殿內跪了一地的醫官與宮女,冇有一個人敢出聲,連呼吸都被壓得極低。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蘇錦冇有看他們一眼,緋色的官袍帶起一陣淩厲的風,徑直走向那張寬大的拔步床。
明黃色的幔帳被撩開一半,朱標靜靜地躺在那裡。
這位素來溫潤如玉、肩扛著大明未來幾十年國運的儲君,此刻麵色蒼白得猶如一張薄脆的宣紙。
他的眉頭痛苦地緊緊蹙在一起,即使在昏迷中額頭依然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蘇院使……您可算來了!”
一直守在床榻邊的東宮首座醫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膝行過來,聲音顫抖。
“殿下他……”
“閉嘴。”
蘇錦連多餘的一個字都不願施捨,她將藥箱重重擱在床榻旁的案幾上。
“脈案呢?”
醫官哆哆嗦嗦地遞上一本摺子:“殿、殿下這幾日總是說心口憋悶,微臣以為是初秋受了涼,便開了幾副溫陽散寒的方子。”
“誰知今日殿下在看摺子時,突然冷汗直冒,便……便暈死過去了。”
“如今這脈象浮弱無根,微臣等實在是無從下手啊。”
蘇錦翻開那脈案掃了一眼,目光驟然轉冷:“心力交瘁,氣陰兩虛,你竟用桂枝、麻黃去催他發汗?你是嫌他的心血熬得不夠乾嗎!”
那醫官嚇得癱倒在地,不住地磕頭:“院使饒命!殿下日理萬機,微臣不敢用重藥……”
“出去。”
蘇錦的語調冇有半點起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
醫官們麵麵相覷,一人大著膽子道:“蘇大人,給儲君施針診治,按規矩必須有三名醫官在側記錄……”
“規矩重要,還是太子的命重要?”
蘇錦微微側眸,冰冷的目光如同銳利的刀鋒刮過那人的臉。
“滾出去,半個時辰內誰敢踏入這寢殿半步,本官先讓他去詔獄裡學規矩。”
殿內眾人被她身上的煞氣震懾再不敢多言,互相攙扶著退了出去,將沉重的殿門緩緩合上。
偌大的寢殿內,瞬間隻剩下蘇錦與床榻上昏迷的朱標兩人。
蘇錦深吸了一口氣,斂去眼底的寒意。
她在床沿坐下,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朱標的手腕上。
一秒。
兩秒。
蘇錦的指尖微微顫了顫。
這脈象哪裡是三十多歲壯年的脈?分明是油儘燈枯、五臟過勞的衰敗之相。
每一跳都顯得極其艱難,彷彿一台被過度損耗的機器,隨時都會徹底停擺。
這種耗儘心血去填補大明國政窟窿的做法,與當年那位替朱元璋擋煞的馬皇後何其相似。
“既然這大明國祚註定要落在你肩上,便不能讓你死。”
蘇錦喃喃低語,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執拗與緊繃。
她利落地從藥箱中抽出布卷,排開一排閃著寒光的銀針。
冇有任何遲疑,她伸出手,解開了朱標胸前明黃色的中衣繫帶。
衣襟散開,露出他毫無血色卻依然溫熱的胸膛。
肌膚相觸的瞬間,那微弱的心跳順著她微涼的指尖傳導進她的脈絡裡,讓蘇錦的心不可抑製地緊縮了一下。
她強壓下那一絲異樣的情緒,屏氣凝神撚起最長的一根銀針,找準了他胸口的膻中穴緩緩刺入。
隨後內關、神門。
每一針落下,蘇錦的額頭便滲出一層細汗。
這是在借穴位強行疏通他淤堵的心脈,力道不可差之毫厘。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床榻上的人終於發出了一聲細微的悶哼。
朱標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
他疲憊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便是蘇錦那張因為專注而顯得越發清冷俏麗的臉龐。
“妹子……”
他的嗓音嘶啞得厲害,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苦笑。
“孤這破身子,又勞煩你了。”
“殿下的命是天下人的,臣在其位,自然要救。”
蘇錦取出一方麵巾擦了擦手,語氣刻意保持著君臣之間應有的平穩。
朱標看著她將銀針一根根拔出,隨後掙紮著想要用手肘撐起身子。
“孤昏迷了多久?陳州大旱的摺子還冇批完,賑災的銀錢今日必鬚髮下去,拿孤的外衣來。”
蘇錦收拾藥箱的手猛地頓住。
她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麵色如紙卻還要強撐著坐起來的男人眼底的火氣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的聲音冷得掉渣:“殿下若是想讓皇後孃娘白髮人送黑髮人,便去批那幾張催命的摺子。”
朱標撐在床榻上的手臂微微一顫,他抬起頭,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裡此刻卻寫滿了儲君的固執。
“那幾張摺子,關乎著陳州數萬饑民的生死。”
“這天下不能等,孤多看一本,便能多活幾個人。”
蘇錦厲聲打斷他:“你多看一本,大明便要提前換一個儲君!”
朱標愣住了,似乎冇料到她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黃河氾濫,災荒連年,這是天災,有六部去周旋。”
“可殿下若是倒了,朝堂震盪,這日後大明江山會流多少血,殿下難道算不明白嗎!”
她一步跨到床榻前,呼吸因為動怒而微微起伏:“心力交竭,氣陰兩虛。”
“殿下的心脈已經脆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弦,再多熬一個晚上,神仙難救!”
朱標看著她那雙燃燒著怒意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有去拿旁邊的外衣。
他苦澀地歎了一聲:“孤何嘗不知道累,可父皇殺伐太重。”
“孤若是不在摺子裡多替那些官員和百姓周旋幾分,明日菜市口又不知道要多出多少人頭,孤不能停。”
“殿下連自己的命都護不住,拿什麼護大明?”
蘇錦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還在微微發顫的手腕。她的手指收得很緊,力道大得讓他感到一絲痛意。
朱標猛地抬眼,兩人四目相對。
寢殿內隻有極淡的藥香在兩人之間流轉,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甚至能看清她長睫輕顫的弧度,以及她眼底那抹複雜到讓他心悸的情緒。
“還是說……”
蘇錦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透著一股近乎咬牙切齒的意味。
“殿下忍心看臣的這塊‘安國夫人’的招牌,因為救不活大明的儲君砸在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