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窩說完那句話，殿內殿外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
斬風的臉色青黑，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朱雀仙尊倒是多看了窩窩兩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丫頭，還蠻記仇。
也不對，她不是記仇，隻是想吃鳥而已。
“小公主果然……天真無邪啊。”他斟酌了半天，選了這麼一個詞。
窩窩仰起臉，露出一個純凈的笑容：“謝謝仙尊誇獎，窩窩爹也這麼說。”
折淵站在門口，黑袍被風吹起一角，唇角那抹弧度還沒收回去。
他緩步走出來，伸手摸了摸窩窩的發頂，聲音平淡卻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得意：“窩窩，不得無禮。”
這話說得毫無誠意。
因為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柔得不像是在訓斥，更像是在鼓勵。
朱雀仙尊不得不將目光看向折淵。
“魔尊，昨日之事，是斬風之過。我已訓斥過他，還望魔尊不要放在心上。”
折淵微微頷首，態度疏離卻不失禮數：“仙尊言重了，小孩子之間的玩鬧，本座自然不會計較。”
“玩鬧？”斬風終於忍不住了，聲音帶著股委屈，“魔尊大人，你親眼所見，我隻想嚇唬她，她卻想把我烤了吃！”
窩窩歪著頭，一臉無辜：“可是窩窩沒有烤呀，窩窩隻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
“那窩窩不想了。”
窩窩乖巧地點點頭，然後又補了一句，“窩窩等你死了再烤。”
斬風：“……”
朱雀仙尊一把按住兒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斬風齜了齜牙。
“告辭。”朱雀仙尊果斷地說。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兒子要被氣死在這紫微殿門口。
斬風被拖走的時候，還在掙紮：“爹，你聽到了吧？她說要等我死了再烤！爹！你評評理啊！”
朱雀仙尊的聲音遠遠傳來：“你少說兩句。”
“可是爹——”
“閉嘴。”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殿外的風聲裡。
窩窩站在門口，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爹爹，那個仙尊好像很怕窩窩。”
折淵低頭看她：“怎麼說？”
“他走得很快，好像窩窩會吃他一樣。”窩窩認真地說，“可是窩窩不吃鳥毛那麼多的。”
她在畫像上見過娘親從街頭買來的朱雀畫像，朱雀化身成神獸的模樣，滿身都是金色的翎毛。
真要吃起來，根本沒辦法下嘴。
斬風小哥哥就不一樣啦，一隻朱雀幼鳥，開水燙一下，毛就拔了。
吃起來，肉也肯定嫩。
窩窩想著，嚥了咽口水。
折淵見狀，原地沉默了片刻，彎腰將窩窩抱起來。
“走吧，去鏡湖。”
窩窩頓時變得歡呼雀躍：“好耶！出發！”
兩人秘密踩著祥雲，前往鏡湖。
沒有走正門，沒有驚動任何仙官，甚至連紫微殿的仙侍都不知道他們已經離開了。
二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踏出紫薇殿的瞬間，一隻灰撲撲的小鳥從屋簷的柱子上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那小鳥身形極小，不過巴掌大，眼睛卻異常明亮，黑漆漆的瞳仁深處，隱隱流轉著一絲金色的光芒。
窩窩趴在爹爹的肩膀上，看著腳下的雲海飛速後退，興奮得直拍手。
“爹爹好厲害！飛得好快！”
折淵微微揚唇，目光落在遠方，“抱緊了。”
窩窩乖巧點頭，一隻手摟著折淵脖子，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櫻桃果子，開始哢嚓哢嚓地啃，一口一個。
櫻桃核被隨嘴吐下去，落在下方的雲海裡，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她不知道的是，有一隻小鳥正巧從下方飛過。
巴掌大小，眼珠透著一種不屬於鳥類的高傲。
它飛得很快，正刻意追趕折淵的祥雲。
然後，一顆櫻桃核砸中了它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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