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將教學樓前的柏油路曬得發軟，蟬鳴在香樟樹枝頭炸開此起彼伏的聲浪。
小榮跟著劉鑫拐進小賣部旁的陰涼處，帆布鞋踩過斑駁的樹影，口袋裡攥著的硬幣被體溫焐得發燙。
正要推門時，身後突然傳來高跟鞋叩擊地麵的脆響，像是冰棱敲在玻璃上的冷冽。
\\\"你們兩個過來！\\\"張秋嵐倚在小賣部褪色的鐵架旁，藍色挑染的長髮紮成高馬尾，
隨著動作掃過露出的一截纖細脖頸。
她襯衫的鈕釦隻繫到第三顆，胸前彆著的銀色月亮胸針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格子短裙下包裹著雙腿泛著光。
小榮感覺喉頭髮緊，餘光瞥見劉鑫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小嵐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黑色皮質挎包的鏈條垂在身側，隨著動作輕輕晃出金屬撞擊聲。
她眼尾的藍色眼影微微上挑，目光掃過兩人時，像是淬了冰的刀鋒。
\\\"張…….小嵐同學找我們有事？\\\"劉鑫率先打破沉默，刻意拉長的尾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他不自覺地往後退半步，後背貼上小賣部冰涼的瓷磚牆，銀色骷髏項鍊在急促的呼吸間晃出淩亂的光。
小嵐突然輕笑出聲，塗著漿果色口紅的嘴唇勾起危險的弧度：\\\"劉公子貴人多忘事？上週是誰在籃球場說我'胸大無腦'來著？\\\"
她往前逼近一步，挎包上的金屬掛飾擦過劉鑫的校服下襬，\\\"還是說，需要我去劉叔叔公司喝茶。”
“好好聊聊你逃課去網咖的光榮事蹟？\\\"
小榮詫異地轉頭看向好友，隻見劉鑫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髮梢都沁出冷汗。
記憶突然閃回今早下課之後，教導主任辦公室門口，劉鑫嬉皮笑臉地往自己手裡塞了包辣條：\\\"小榮，以後我罩著你！\\\"
此刻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竟像隻被踩住尾巴的貓，連連擺手：\\\"誤會！絕對是誤會！我當時喝醉了......\\\"
\\\"哦？喝的是你爸酒櫃裡的82年拉菲？\\\"張秋嵐挑眉，從挎包裡掏出iphoneSE晃了晃。
螢幕上赫然是段籃球場監控錄影，劉鑫摟著幾個混混模樣的男生，指著遠處練投籃的她評頭論足。
小榮這才明白，為什麼劉鑫剛纔聽到\\\"追張秋嵐\\\"時臉色古怪——原來這看似玩世不恭的傢夥，早就在刀尖上跳舞。
\\\"那......那你想怎麼樣？\\\"劉鑫的聲音弱下去，偷偷扯了扯小榮的衣角。
正午的陽光穿過香樟葉的縫隙，在張秋嵐冷白的麵板上投下細碎光斑，她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頭髮彆到耳後。
\\\"很簡單。”
“明天下午五點，學校後山廢棄倉庫。\\\"
小嵐的目光轉向小榮，突然變得溫柔。
\\\"你也一起來吧，就當......交個新朋友？\\\"
劉鑫這時候找藉口要去買東西……
他望著劉鑫消失在小賣部玻璃門後的背影，聽著冰櫃製冷機的嗡鳴混著貨架碰撞聲，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在地麵投下晃動的光斑，像極了他此刻慌亂無序的心跳。
小嵐抱著粉色帆布包站在原地，髮梢彆著的櫻花髮卡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她藍色蕾絲邊裙襬被風吹起，露出纖細腳踝，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個……我……我們先到旁邊找位置坐下吧。”
小榮的聲音比預想中更沙啞，腳尖無意識地踢著地上的碎石子，在兩人之間劃出細小的溝壑。
金屬長椅被曬得發燙，小嵐坐下時刻意保持著半臂距離，帆布包規規矩矩放在膝頭。
她掏出草莓味潤唇膏輕輕塗抹，粉色膏體在唇瓣暈開的瞬間，小榮感覺喉嚨發緊，連忙轉頭看向遠處打籃球的男生。
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響混著少年們的笑鬨，卻壓不住他耳畔轟鳴的心跳聲。
\\\"小榮，難道我很可怕嗎？\\\"小嵐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嗔。
小嵐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陽光，那雙杏眼微微眯起，像隻被忽視的貓咪。
小嵐伸手理了理耳邊碎髮，手腕上的賽羅手鐲發出清脆聲響，驚得小榮差點從長椅上彈起來。
\\\"怎麼會呢？\\\"
小榮慌忙擺手，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穩住顫抖的聲音，\\\"你那麼漂亮，怎麼會可怕呢？”\\\"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臉頰瞬間燒得通紅。他盯著地麵螞蟻搬家的隊伍，數到第二十七隻時。
聽見小嵐輕輕的笑聲——像風鈴在微風中搖晃，帶著蜜糖般的甜味。
\\\"那你為什麼不敢看我？\\\"小嵐的聲音更近了些，帶著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
小榮偷偷瞥了眼她垂落的髮絲，髮尾挑染的藍色在陽光下像晚霞的餘暉。
他心裡叫苦不迭，想起課間和劉鑫調侃時說的那些話，此刻那些字句彷彿都變成了滾燙的烙鐵，一下下燙著他的後頸。
遠處傳來劉鑫標誌性的大嗓門，伴隨著塑料袋嘩啦啦的聲響。
小榮從未如此期盼好友的聒噪，想起初中時劉鑫能把數學課代表的糗事編成rap，把教導主任的訓話模仿得惟妙惟肖。
此刻那小子要是在，肯定能把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攪成歡快的旋渦。
\\\"草莓味冰淇淋買了雙份。”
“還有你最愛吃的魷魚絲......\\\"劉鑫的聲音由遠及近，小嵐突然湊近，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將小榮籠罩。
\\\"下次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嘛。\\\"
小嵐眨了眨眼，在劉鑫喊出\\\"喂！你倆在密謀什麼\\\"的瞬間，又恢覆成端坐的乖巧模樣。
而小榮握著冰淇淋的手微微發抖，甜膩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熱浪。
\\\"小榮，其實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你的成績雖然不是很理想。\\\"小嵐的聲音像初春的溪水，清泠中帶著暖意。
她從帆布包裡抽出本淡藍色筆記本，扉頁貼著張便利貼，字跡娟秀工整：\\\"但還有幾個月的時間。”
“如果足夠努力的話，會有收穫的。\\\"
說話間，她將筆記本輕輕推到小榮麵前，內頁密密麻麻的筆記間，用熒光筆標註著各科重點知識，頁首處還畫著鼓勵的小太陽圖案。
小榮的手指懸在筆記本上方，遲遲不敢觸碰。
複讀生的身份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心底，此刻卻被小嵐溫柔的話語托起一角。
他想起今早翻開課本時，那些陌生的公式和知識點，想起老班宣佈月考時間時教室裡壓抑的氣氛，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在冇有重考之前，不要分心去考慮彆的事情了，那樣會很耽誤學習的。\\\"小嵐說完這句話。
她不慌不忙的從包裡掏出兩顆草莓味糖果，剝掉糖紙時，甜香混著她身上的茉莉氣息撲麵而來。
她將其中一顆輕輕放在小榮掌心，糖果的涼意讓他微微一顫。
這話像根羽毛，輕輕落在小榮躁動的心湖。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課間那些刻意的調侃、慌亂的躲避，或許早就被眼前這個看似單純的女孩看穿。
陽光在小嵐睫毛上鍍了層金邊，她望向操場的眼神帶著超越年齡的沉靜，髮尾挑染的藍色在風中輕輕晃動。
\\\"我知道，多謝你的關心。\\\"小榮攥緊掌心的糖果，塑料包裝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他偷偷瞥向小嵐，發現她正在整理書包裡的錯題本，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的標簽分類。
遠處傳來劉鑫和同學打鬨的聲音，籃球撞擊地麵的咚咚聲混著蟬鳴，但此刻長椅上的兩人，彷彿置身於另一個安靜的世界。
小嵐合書包時，金屬拉鍊的聲響驚醒了沉浸的思緒。
她站起身，裙襬掃過長椅邊緣：\\\"走吧，下節課要開始了。\\\"轉身時，髮絲間的櫻花髮卡晃出一道藍色的光。
小榮望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幾個月的時間既漫長又短暫——足夠讓一顆種子破土而出，也足夠讓年少的悸動沉澱為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