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窗外的路燈還冇徹底熄滅。
暖黃的光暈戀戀不捨地懸在天際，和東邊泛起的魚肚白交織在一起，給情侶宿舍的窗欞鍍上了一層柔和得近乎透明的金邊。
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點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拂過窗簾，掀起一角細碎的褶皺。
小靈是被生物鐘叫醒的，睜開眼時，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淺淺的睡意。
她伸了個懶腰，肩胛骨在柔軟的HelloKitty被子裡頂出一個小小的弧度，喉嚨裡溢位一聲帶著倦意的喟歎。
目光掃過衣櫃，最終定格在最上層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綠色漢服上。
小靈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腳趾陷進柔軟的絨毛裡，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她走到衣櫃前，踮起腳尖把漢服拿下來，動作麻利地換上。
裡衣是月白色的，貼在麵板上涼涼的，外麵套上翠色的襦裙，繫帶在腰側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她對著鏡子，把及腰的茶色長髮鬆鬆地挽了個髻，簪上一支通體瑩潤的玉簪，玉簪的尾端垂著一顆小小的珍珠。
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小靈對著鏡子轉了個圈，翠色的裙襬隨著動作漾開一圈漣漪，像一朵被風吹皺的綠荷。
她抬手拂了拂鬢角的碎髮，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笑意，這才踩著軟底的白色布鞋，走到隔壁小榮的房門前。
小靈屈起手指，指節輕輕叩在門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輕響，聲音清亮又帶著點促狹的調侃。
“小懶豬，老弟，起床了！太陽都快曬屁股了，再不起，早上的生意都要被人搶光了！”
房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夾雜著小榮含糊不清的應和聲：“來了來了……馬上就好……”
小靈冇再催，轉身慢悠悠地踱進衛生間。
衛生間的鏡子上還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是昨夜洗漱時留下的。
她擠了一管薄荷味的牙膏，捏著牙刷飛快地刷起牙來，泡沫在嘴裡散開，帶著一股子清涼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大半的睏意。
刷完牙，小靈接了捧冷水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精神更足了。
她對著鏡子，從架子上拿起一瓶柑橘味的香水，對著脖頸和手腕各噴了一下。
清甜的果香在空氣裡瀰漫開來，混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好聞得很。
而後，小靈又開啟抽屜，拿出一盒蜜粉，指尖沾了點細膩的粉末，輕輕撲在臉頰和額頭。
原本就白皙透亮的麵板，被蜜粉一襯，更顯得細膩光滑，連昨夜熬夜留下的一點倦意都被遮住了。
等她收拾妥當，轉身走出衛生間時，小榮正揉著眼睛，慢悠悠地從房間裡踱出來。
他頭髮睡得有些淩亂，額前的碎髮耷拉著，眼皮還半睜半閉著。
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下身是條黑色的運動褲，腳上趿拉著一雙棉拖鞋，走起路來“啪嗒啪嗒”響，一副冇睡醒的模樣。
“早飯都給你備好了。”小靈朝著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客廳茶幾上擺著的兩個翠生生的蘿蔔。
那兩個蘿蔔是她今早特意從土地裡拿出來的。
還帶著點新鮮的泥土氣息，蘿蔔纓子翠綠翠綠的，沾著幾滴晶瑩的露水，看著就透著一股子水靈勁兒。
小榮打了個哈欠，腳步虛浮地湊到茶幾邊，目光落在那兩個蘿蔔上，眼神瞬間清明瞭幾分。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個蘿蔔，指尖捏住頂端的蘿蔔纓子，輕輕一掀——隻聽“啪”的一聲輕響，蘿蔔的頂蓋就被掀了開來。
一股濃鬱醇厚的肉香瞬間湧了出來，熱氣嫋嫋地往上冒，在微涼的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直往人鼻子裡鑽。
小榮的眼睛倏地睜大了，低頭往蘿蔔裡一看，好傢夥！裡麵竟是一碗滿滿噹噹的牛肉湯！
奶白奶白的湯色，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湯裡臥著好幾塊切得厚薄均勻的牛肉，肉質燉得軟爛，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還有些帶著筋膜的拆骨肉，看著就香得不行。
湯麪上飄著一層翠綠的蔥花，還浮著幾滴金黃的香油，旁邊甚至還臥著一小撮切得細細的香菜，紅綠相間。
看著就讓人饞涎欲滴。
“我靠！”小榮忍不住低呼一聲，語氣裡滿是驚喜，“這也太絕了吧！”
他說著，又拿起另一個蘿蔔。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蘿蔔被分成了兩半，裡麵的東西再次讓他眼前一亮。
左邊是一塊金黃酥脆的糖燒餅，燒餅的表麵烤得微微鼓起，還帶著點焦香的斑點。
右邊是兩根炸得蓬鬆的油條，顏色是誘人的金黃色，看著就酥脆得很。
燒餅的甜香混著油條的油香，和旁邊牛肉湯的肉香交織在一起，在空氣裡瀰漫開來，勾得小榮的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玲姐，今天早飯也太可以了吧！”小榮的眼睛亮得驚人，剛纔那點睡意早就煙消雲散了。
他拿起一根油條，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哢嚓”一聲脆響，酥脆的口感在嘴裡炸開，帶著一股子淡淡的鹹味。
香得他眯起了眼睛，“早上喝碗熱牛肉湯，再啃個燒餅油條，這一天都得渾身暖烘烘的，一點都不冷了！”
小靈站在一旁，看著他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她說著，也拿起屬於自己的那個蘿蔔——那是茶幾上的第三個蘿蔔，剛纔小榮光顧著看自己的，冇注意到。
她的動作很隨意，指尖捏住蘿蔔纓子，輕輕一掀，露出了裡麵的東西。
這一下，連正啃著油條的小榮都愣住了，嘴裡的動作頓了頓，有些驚訝地看著她手裡的蘿蔔。
哪裡是什麼清淡的早飯，分明是一份實打實的西式快餐！
蘿蔔裡麵，左邊是一個熱氣騰騰的漢堡，麪包胚烤得微微焦黃，夾著一片翠綠的生菜葉。
一塊煎得滋滋冒油的肉餅，還有一片薄薄的芝士片，肉餅的汁水浸透了麪包，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右邊則擺著一杯冒著氣泡的冰鎮可樂。
杯子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旁邊還有一小份金黃的炸薯條，薯條上還撒著一點細細的鹽粒，香氣撲鼻。
“姐，你早上吃這麼油膩的嗎？”
小榮嚥下嘴裡的油條，看著那漢堡和薯條，有些哭笑不得地問道，“這大早上的，吃這麼些，不怕膩得慌？”
小靈冇說話，隻是拿起那個漢堡，遞到嘴邊，張開嘴咬了一大口。
麪包的鬆軟、生菜的清爽、肉餅的鮮嫩多汁，還有芝士片的濃鬱，瞬間在嘴裡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絕妙的口感。
她慢慢嚼著，嚥下嘴裡的食物，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我不挑食啊，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哪有那麼多講究。”
“我可能……冇有你們人類的那種習慣吧。”
小榮正端著那個裝著牛肉湯的蘿蔔，拿著勺子舀了一勺熱湯往嘴裡送，聞言，手上的動作倏地頓住了。
熱湯的暖意還停留在舌尖，他卻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有點癢，又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小榮抬眼看向小靈，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身上那件翠色的漢服上，給裙襬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的側臉線條很柔和，鼻梁挺直，嘴唇抿著，嘴角還沾著一點漢堡的碎屑。
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小靈的眼神裡帶著點淡淡的迷茫，像是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讓人看不透。
小榮張了張嘴，心裡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比如那句“冇有你們人類的習慣”到底是什麼意思？
比如昨夜他夢裡的那個穿著藍色旗袍的小嵐，是不是和她有關？
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被他嚥了回去。
他總覺得，小靈身上藏著太多秘密，那些秘密像是被一層薄紗裹著，一旦戳破，可能就會失去現在這種熱熱鬨鬨的日子。
小榮隻是笑了笑，低下頭，舀起一大勺牛肉湯，連肉帶湯一起送進嘴裡，熱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得他渾身都舒服起來。
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含混不清地說道：“挺好的，自己喜歡最重要，管什麼習不習慣的。”
小靈看著他這副避重就輕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冇再說話，隻是拿起一根金黃的薯條，指尖蘸了點番茄醬，塞進嘴裡。
薯條的酥脆混著番茄醬的酸甜，在嘴裡散開，味道好得很。
她又拿起那杯冰鎮可樂，拉開拉環，“呲”的一聲輕響，氣泡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小靈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股子甜絲絲的味道，瞬間驅散了嘴裡的油膩。
窗外的太陽漸漸升了起來。
金色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透過窗簾的縫隙，一縷縷灑進客廳，落在茶幾上的蘿蔔殼上，落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空氣裡瀰漫著牛肉湯的醇厚肉香、燒餅油條的麵香、漢堡薯條的香氣，還有可樂的甜香，交織成一股熱熱鬨鬨的煙火氣。
小榮捧著牛肉湯，喝得唏哩呼嚕，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小靈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啃著漢堡，時不時喝一口可樂，目光落在窗外的陽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兩人吃東西的聲響，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