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拂過樹梢的輕響，連路燈的光暈都像是被凍住了，在地麵投下一片凝然的暖黃。
情侶宿舍裡的聲響早已沉寂，隻有客廳掛鐘的秒針，一下一下敲著寂靜，敲得人心頭髮癢。
小靈的房間裡，星星小夜燈還亮著，柔和的光漫過HelloKitty的被子，落在她沉睡的臉上。
她掌心那縷斂去光芒的水之魂魄，突然又泛起一絲極淡的藍光，像暗夜裡不慎遺落的螢火，微弱，卻執著。
那藍光漸漸凝聚，化作一縷纖細得幾乎看不見的藍煙，悄無聲息地從她指尖鑽出來。
它在空氣中悠悠盪盪，先是在小靈的枕邊盤旋了一圈，而後才順著床沿滑下，飄出房門，穿過鋪著毛茸茸地毯的客廳。
客廳裡的月光很淡，藍煙飄過的地方，連塵埃都像是被染上了一層淺淺的藍。
它停在了隔壁小榮的房門前。
門隙裡漏出一點暖黃的燈光，是小榮睡前忘了關的床頭燈，隱約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聲，帶著一點疲憊後的慵懶。
藍煙像是有自己的意識，順著那道窄窄的門縫鑽了進去，在房間裡盤旋一圈，避開地上散落的拖鞋和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最終緩緩落在了小榮的床頭。
小榮睡得很沉，眉頭卻微微蹙著，眼尾的弧度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像是在做什麼牽扯心緒的夢。
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麵，指節分明，手腕上還戴著一塊舊手錶，錶盤上的指標早停了，那是小嵐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藍煙漸漸散開，化作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藍色光暈，像最輕柔的紗，溫柔地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光暈裡，隱隱有細碎的光點在流轉。
像是揉碎的星光，又像是融化的藍水晶，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落在他握著被子的手背上。
夢境裡的場景，不是情侶宿舍逼仄的房間，而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草地。
草地儘頭是澄澈的藍天，風一吹，漫山遍野的藍色野花就簌簌飄落。
花瓣沾著晶瑩的露珠，落在一個穿著藍色旗袍的女子身上。
那旗袍的料子像是上好的湖藍絲綢，在風裡輕輕擺動，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
領口和袖口繡著細碎的白色小花，是小嵐最愛的樣式。
她的頭髮鬆鬆地挽著，簪著一支白玉簪子，陽光落在她的髮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小嵐就站在不遠處的花海裡，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笑容溫柔得像一汪春水，能把人的心都化了。
“小榮。”
熟悉的聲音輕輕響起，像羽毛拂過心尖，又像是山澗的清泉，叮咚作響。
小榮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紛紛揚揚的花瓣，看清那張臉時，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是突然擁有了全世界的勇氣，快步跑過去，腳步踩在柔軟的草地上，驚起一片紛飛的蝴蝶。
“小嵐……”他的聲音都帶著哽咽，像是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思念，終於在此刻找到了出口。
小嵐站在原地冇動，隻是笑著看他。
旗袍下襬隨著風輕輕晃動，露出一雙白皙的腳踝，踩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和身上的旗袍格格不入，卻又透著說不出的和諧。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時，她穿的鞋子。
小嵐伸出手，指尖微涼，輕輕拂過他泛紅的眼眶，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怎麼還哭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一點心疼，“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小榮，想我嗎？”
小嵐收回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輕聲問，語氣裡帶著一點狡黠，又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悵然。
“當然想你了。”小榮用力點頭，像是怕她不信，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話冇說完，就被小嵐的笑聲打斷。
她的笑眼彎彎，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劃過他的發頂，帶著熟悉的觸感。
“傻樣。”
小嵐嗔怪著，眼底的溫柔卻快要溢位來。
風又吹過，花瓣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落在小嵐的旗袍上，落在小榮的肩膀上。
小榮看著她，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生怕一閉眼，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冇事的。”
小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指尖輕輕劃過他的手背，“我一直都在你的身邊陪著你。”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小榮急切地追問，握著她的手更緊了，指節都泛了白，眼底滿是期盼。
“這個情侶宿舍，是你當初說要和我一起住的，現在我一個人……我把你的房間收拾得好好的。”
“和你走的時候一模一樣，你的HelloKitty床品，你的星星小夜燈，我都冇動過……”
（兩房間都是HelloKitty被子和床單）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點委屈，一點心酸。
小嵐看著他，笑容裡的暖意淡了幾分，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那裡的雲朵被染成了淡淡的藍色，像是她旗袍的顏色。
“也許會很久……”
小嵐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也許會很快。”
她低下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她的身影，映著漫山遍野的藍色野花，映著澄澈的藍天。
小嵐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像是在描摹他的輪廓，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認真。
“記住了，小榮。”
“我的心裡永遠裝著你！”
最後幾個字落進耳裡時，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心門，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碎裂。
小榮還想再問些什麼，想問問她這些天去了哪裡，想問問她過得好不好，想問問她什麼時候才能真的回到他身邊。
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眼前的景象突然開始模糊。
藍色的野花在風中消散，化作點點光斑，小嵐的身影也漸漸變得透明，像是要融進那片藍色的天際裡。
隻有那雙溫柔的眼睛，還在望著他，帶著不捨，帶著眷戀，帶著說不儘的話語。
“小嵐！”
他猛地喊出聲，身子劇烈地一顫，瞬間從夢裡驚醒過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一點涼意。
房間裡靜悄悄的，隻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隻抓到一片空蕩蕩的空氣，掌心殘留的，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微涼，像是小嵐指尖的溫度。
是夢。
他怔怔地看著天花板，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紅了，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夢裡小嵐的笑容，她的聲音，她穿藍色旗袍的樣子，她最後那句“我的心裡永遠裝著你”，都清晰得像是刻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他抬手抹了把眼淚，指尖觸到冰涼的麵板，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早已濕了一片。
而就在他醒過來的那一刻，包裹著他的那層藍色光暈，緩緩收攏，又化作一縷纖細的藍煙。
它在房間裡盤旋了一圈，像是在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失魂落魄的人，看了一眼他手腕上停了針的舊手錶。
看了一眼窗外皎潔的月光，然後才悠悠地飄出房門，沿著來時的路，穿過客廳，回到了小靈的房間。
藍煙鑽進小靈的指尖，徹底斂去了所有光芒，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小靈依舊睡得很沉，眉頭卻不知何時微微蹙了起來。
她翻了個身，臉頰貼在HelloKitty的枕頭上，嘴裡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冇人聽清。
夜，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
隻有客廳掛鐘的秒針，還在一下一下地走著，敲碎了滿室的月光，也敲碎了兩個房間裡，各自的心事。
窗外的月光，依舊皎潔，靜靜地籠罩著這棟藏著秘密的情侶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