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藏著鹵肉飯的蘿蔔被一個急匆匆趕過來的學生買走，小靈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
冬日的風明明帶著涼意，她卻忙得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茶色的髮絲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透著一股子鮮活的朝氣。
車鬥裡的蘿蔔已經空了大半，還剩下四個圓滾滾的翠綠色蘿蔔，正是他們一早特意留出來的。
（其實是帶了34個蘿蔔）
這四個是“一飯一湯”的頂配款。
一個藏著噴香的叉燒飯，一個裹著濃鬱的牛腩麵，另外兩個則是清清爽爽的菌菇湯和番茄蛋湯，專留給兩人當午飯。
小榮把最後一筆錢收進布包裡，拉上拉鍊，朝著小靈揚了揚下巴：“收攤了，靈姐，咱們數數錢？”
“走，找個暖和的地方。”
小靈指了指校門口旁邊的便利店屋簷下，那裡背風，陽光也正好，順手把那四個預留的蘿蔔拎在手裡。
兩人並肩走過去，在台階上坐下。
小榮把布包攤開，裡麵的零錢叮叮噹噹地響著，大多是十塊、二十塊的紙幣，還有些鋼鏰兒，沉甸甸的，透著踏實的分量。
“咱們早上帶了34個蘿蔔，賣出去30個，剩下4個，剛好咱倆一人倆。”小榮一邊清點，一邊笑著說。
小靈蹲在旁邊，手指蘸了點口水，一張張數著紙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可不，特意留的頂配款，比賣出去的那些料還足。”她數得認真，時不時跟小榮覈對。
“剛纔那個穿西裝的大哥，要了兩個咖哩牛肉的，給了二十，說不用找了。”
“張大爺買了三個燒鴨的，硬塞了十五；還有那個學生妹，買了6個，湊了20塊錢整……”
她掰著手指頭算了算，最後一拍大腿，語氣裡滿是雀躍：“一共100多塊！好傢夥，30個蘿蔔，一分冇浪費！這生意，真值！”
小榮也笑了，他隨手拿起一個預留的蘿蔔，輕輕掀開頂蓋，一股鮮美的菌菇湯香氣瞬間飄了出來。
奶白的湯裡浮著滑嫩的香菇和脆爽的金針菇，還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他舀了一勺熱湯喝下去，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中午這頓也算吃過了，靈姐，這味道還不錯吧？”
“何止不錯。”
小靈拿起另一個藏著叉燒飯的蘿蔔，掀開蓋子，肥瘦相間的叉燒肉泛著油光，底下的米飯吸飽了醬汁，顆顆分明。
她夾起一塊叉燒放進嘴裡，滿足地喟歎一聲，“這叉燒味道，確確實實比外麵飯館的還地道。”
兩人坐在屋簷下，曬著暖融融的太陽，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蘿蔔裡的午飯。
小榮啃著牛腩麵，麪條勁道爽滑，牛腩燉得軟爛入味；小靈喝著番茄蛋湯，酸甜開胃，蛋花嫩得像雲朵。
偶爾聊起剛纔擺攤的趣事——說那個老大爺掀開蘿蔔看到咖哩牛肉飯時，眼睛瞪得像銅鈴。
說那個小姑娘吃到炸豬排飯時，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說那個小孩子捧著牛排蘿蔔，非要跟小靈合影，說要回去告訴同學，自己見到了“現實版哆啦A夢”。
陽光漸漸爬到了頭頂，日頭偏了些，風裡的暖意更濃了些。
四個蘿蔔被吃得乾乾淨淨，連蘿蔔殼都被小靈啃了兩口，帶著點清甜的滋味。
小靈看了看時間，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走，小榮，咱們去後山空地。”
“又要種蘿蔔？”小榮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晚上要接著擺攤？”
“那可不。”
小靈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大包種子，足足有六十顆，圓滾滾的，在陽光下閃著深褐色的光。
“中午帶34個都不夠賣，晚上多種點，六十個，保準能賣光！”
兩人說著，就朝著學校後山的空地走去。
依舊是那片荒著的角落，早上種蘿蔔的地方，還留著淺淺的坑窪，泥土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暖意。
小靈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摺疊鏟。
這次不用她多說，小榮就主動幫忙，把地裡的枯草拔得乾乾淨淨，又把土塊敲碎，整出一片平整的土地。
“六十個，得挖六十個坑。”小靈說著，手腕一使勁，就挖出一個兩指深的坑，“間距還是一拳，彆太密，不然蘿蔔長不大。”
小榮點點頭，也學著她的樣子挖坑，動作算不上熟練，卻格外認真。
兩人蹲在地裡，一個挖坑，一個放種子，配合得默契十足。
冬日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風裡帶著泥土的腥氣，還有種子淡淡的草木香。
六十顆種子，很快就被一顆顆埋進土裡，小靈又仔細地把土填好，輕輕拍實，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照顧熟睡的孩子。
“好了，該澆水了。”小靈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腰肢，然後微微撅起嘴，腮幫子鼓了鼓。
小榮早就見怪不怪了，隻是笑著往後退了兩步，生怕被濺到。
果然，下一秒，一股清亮的水流就從她嘴裡噴了出來，細密又均勻，像一道小小的水簾，正好落在剛埋好種子的土地上。
水流落在土裡，發出沙沙的輕響，濕潤的泥土很快就變成了深褐色，還冒著一點淡淡的熱氣，在冬日裡看著格外喜人。
“搞定。”
小靈抹了抹嘴角，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現在是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左右，應該就能成熟了。”
“這速食蘿蔔，就是長得快。”
小榮湊過去，蹲在地裡，指尖輕輕拂過濕潤的泥土，能感覺到底下種子的溫度。
他抬頭看向小靈，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靈姐，那我這就幫你看著澆水吧？要是土乾了，我就過來澆點。”
小靈擺擺手，眼底帶著笑意：“不用，這種子耐旱，等傍晚我來看看就行，你要是有彆的事，就先去忙吧。”
“晚上擺攤的時候過來就行。”
小榮想了想，確實還有點事要處理。
早上買的打包盒不夠，得去市場再補點，還有保溫棉墊，也得再備兩個，晚上天冷，得讓客人吃上熱乎的。
“行，靈姐。”他點點頭，朝著小靈揮了揮手，“那我先去市場補貨，晚上六點，準時到空地來幫你收蘿蔔！”
“好嘞！”小靈也揮揮手，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拐角。
陽光依舊暖融融的，灑在那片種滿種子的土地上。
風輕輕吹過，捲起幾片枯草，泥土裡的六十顆種子，正悄悄吸飽水分，在濕潤的黑土裡，醞釀著一場新的驚喜。
小靈蹲在田埂邊，看著那片土地，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