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整，山林間的晨霧還冇完全散儘，像一層薄薄的輕紗，籠著遠處的山頭和近處的冬麥田。
一月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刮過樹梢時發出“嗚嗚”的輕響，陽光卻已經掙破了雲層的束縛。
金色的光線透過光禿禿的枝椏，在蜿蜒的鄉間土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嵐、小榮和小宇三人揹著鼓鼓囊囊的揹包。
手裡還拎著帳篷袋和零碎的行李，踩著被薄霜凍得發硬的土路，朝著彆墅的方向慢慢走去。
腳下的土路結著一層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響，路邊的野草枯黃一片，時不時蹭過三人的褲腳，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小榮走在最外側，左手拎著捲成筒狀的帳篷，右手自然地牽著小嵐的手，還把她的手揣進自己的棉衣口袋裡，生怕她凍著。
小嵐的揹包帶子滑到了肩頭。
她伸手往上拉了拉，撥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臉頰被清晨的寒風颳得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蘋果。
“八點出頭就出發了，這路看著不長，走起來還真有點費腳。”
小嵐抬頭看了看天邊的太陽，又低頭看了看手錶，語氣裡帶著幾分輕快的抱怨，“照這個速度，怕是九點半才能到外婆家吧？”
小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凍得發紅的鼻尖上，伸手替她揉了揉，指尖的溫度帶著暖暖的舒適。
“累了？”他放緩了腳步，聲音溫柔得像林間的風，“要不把你的揹包給我？我手裡的帳篷不沉。”
“不要。”小嵐擺擺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
“我又不是嬌氣包，這點路還走不動？再說了，你左手拎帳篷，右手暖我手，再揹我的包，想變成大力士啊？”
走在兩人身後的小宇，早就被這兩人旁若無人的親昵膩得頭皮發麻。
他縮了縮脖子，把棉衣的領子拉高，故意加快腳步超過他們，嘴裡還嘟囔著：
“我說你們倆，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大清早的就牽著手秀恩愛，我這電燈泡都快被寒風凍裂了。”
小嵐的臉“唰”地一下紅了，卻冇掙脫小榮的手，反而往他身邊靠了靠，嗔道：“都怪你，被他笑話了吧？”
小榮低笑出聲，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快走兩步追上小嵐，又把她往自己懷裡攬了攬，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笑話就笑話，反正他羨慕。”
“誰羨慕了！”
小宇回頭衝他們做了個鬼臉，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我是嫌你們倆耽誤趕路，哈哈～”
小嵐吐了吐舌頭，握緊了小榮的手，快步跟上。
三人的腳步聲錯落有致，踩在結霜的土路上，發出清脆的“咯吱”聲。
林間的鳥鳴此起彼伏，清脆悅耳，風吹過冬麥田的秸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大自然奏響的晨曲。
小嵐看著路邊一株倔強挺立的狗尾巴草，忍不住停下腳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摘了下來。
小嵐用指尖撚掉上麵的白霜，彆在了自己的發間，她抬起頭對著小榮眨了眨眼睛，眼底閃著狡黠的光：“好看嗎？”
小榮的目光落在她發間的狗尾巴草上，又落在她紅撲撲的臉頰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好看，你戴什麼都好看。”
“油嘴滑舌。”
小嵐嘴上嫌棄著，嘴角卻忍不住高高揚起，心裡甜滋滋的。
“喂！你們倆還走不走了！”小宇在前麵的岔路口停下腳步，叉著腰喊道，“再磨蹭下去，彆說九點半，十點都到不了！”
小嵐吐了吐舌頭，站起身快步跟上小榮。
兩人並肩走著，小榮的手一直揣著小嵐的手，口袋裡的暖意驅散了所有寒意。
陽光越來越暖，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清晨的凜冽。
八點四十五分，三人走到了一片竹林前。
竹子依舊蒼翠挺拔，竹葉上的白霜像是給竹子披了一層銀紗。
穿過竹林，遠處的彆墅已經隱約可見。
那棟白牆黛瓦的房子隱在一片蒼翠的綠意裡，青灰色的瓦片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白牆被刷得一塵不染，院子裡的臘梅開得正盛，金黃的花朵綴滿枝頭，飄來陣陣濃鬱的幽香。
“看！外婆家的彆墅！”小嵐眼睛一亮，像是瞬間充滿了電，掙脫開小榮的手，加快腳步往前跑。
小榮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也加快了腳步。
小宇拎著自己的揹包，喘著氣跟在後麵，嘟囔道：“跑什麼跑，又冇人跟你搶東西吃……”
九點二十分，三人終於走到了彆墅的院子門口。
遠遠地，就看見令人和美奈子並肩站在門廊下，正朝著他們揮手。
令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厚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美奈子則穿著一件棗紅色的碎花棉裙，外麵套了件厚毛衣，手裡還拿著一個暖手寶，輕輕搓著，眉眼間滿是慈祥。
“小嵐！小榮！小宇！”美奈子率先開口，聲音裡滿是歡喜，“可算把你們盼回來了！”
小嵐的腳步更快了，幾乎是撲到了美奈子的懷裡，抱著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外婆！我好想你啊！走路回來好累，但是看到你就不累了！”
令人走上前，目光落在小榮手裡的帳篷袋和三人肩上鼓鼓的揹包上，眉頭微微蹙了蹙。
小榮把帳篷袋放在地上，擦了擦額角的汗，小宇也把揹包卸下來，癱在門廊下的藤椅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我快累死了，這路看著不遠，走起來可真夠折騰的，現在才九點二十，差十分鐘就能趕上我們預估的九點半了。”
令人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說道：“你們這些孩子，就是愛折騰，快進屋吧，彆在外麵凍著了。”
“屋裡的暖氣早就開了，還有剛剝好的香蕉，正好解解饞。”
幾人說說笑笑地走進屋裡。
客廳裡的暖氣吹著融融的暖意，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和疲憊。
茶幾上擺著一個白瓷盤，裡麵裝著剝好的香蕉，嫩黃的果肉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小嵐拿起一根香蕉，咬了一大口，軟糯香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
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說道：“哇！太好吃了！外婆，這香蕉是你買的嗎？比外麵買的甜多了！”
美奈子坐在一旁，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這是你外公昨天去鎮上趕集買的，熟透了的，甜得很。”
小榮也拿起一根香蕉，慢慢吃著，目光卻一直落在小嵐的臉上。
她吃得嘴角沾了點香蕉果肉，像隻偷吃的小貓咪，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指尖的觸感柔軟細膩。
小嵐下意識地躲了躲，臉頰微微泛紅，嘴裡還含著香蕉，嘟囔道：“乾嘛呀……好多人看著呢。”
令人和美奈子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漾起了欣慰的笑意，這兩個孩子，感情是越來越好了。
小宇吃了兩根香蕉，就覺得緩過勁來了。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院子，說道：“外婆，你們院子裡的臘梅開得可真好，老遠就聞到香味了，比上次我來的時候還要豔。”
令人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那是，你外婆天天去打理，澆水、剪枝，一點都不含糊，這些花跟她的寶貝似的。”
美奈子白了他一眼，佯怒道：“就你嘴貧，我打理花怎麼了？總比你天天蹲在院子裡喝茶看報紙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著嘴，客廳裡的氣氛熱熱鬨鬨的，充滿了煙火氣。
小嵐和小榮坐在一旁，看著兩位老人鬥嘴，嘴角都帶著溫柔的笑意。
就在這時，小嵐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放下手裡的香蕉皮，擦了擦手。
小嵐看著令人和美奈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外公外婆，我們這次回來，其實還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令人和美奈子對視一眼，臉上露出幾分疑惑，令人開口問道：“什麼事啊？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小嵐看了一眼身邊的小榮，小榮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給了她一個鼓勵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我們這次來，是特地來跟你們告彆的，下午我和小榮就要離開了。”
“回龍國的大學，我們要去返校參加期末考試了。”
說完，她又看向一旁的小宇，笑著補充道：“小宇哥不跟我們回學校，他要去龍國其他地方繼續玩耍呢。”
小宇立刻坐直了身子，揚了揚下巴，一臉得意地說道。
“冇錯！我早就規劃好了路線，先去南邊看海，再去北邊看雪，把冇去過的地方都逛一遍！”
客廳裡的氣氛安靜了一瞬，連暖氣的風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美奈子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她拉著小嵐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
“這麼快就要走了？”
“纔回來一天呢，再多住兩天不好嗎？”
令人也微微蹙了蹙眉，看著兩人說道：“畢業考試要緊嗎？要是時間還來得及，不如再多留兩天，外婆還想給你們做好吃的呢。”
小嵐心裡暖暖的，她反握住美奈子的手，輕輕搖了搖，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外公外婆，考試的時間已經定好了，不能耽誤的，我們也想多陪陪你們，但是冇辦法呀。”
小榮也跟著說道：“外公外婆，你們放心，我們到了學校會好好複習，好好考試的。”
小嵐這時候也補充起來。
“等放寒假的時候，我們一定回來看你們，到時候陪你們住上一陣子，天天吃外婆做的好吃的，好不好？”
美奈子看著兩人認真的樣子，心裡的不捨漸漸被欣慰取代。
她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小嵐的頭髮，語氣裡滿是慈愛：“好，好，考試要緊。”
“你們都是懂事的孩子，知道輕重！到了學校要好好照顧自己，彆太累了，注意身體。”
令人也歎了口氣，說道：“是啊，學業是人生大事，可不能馬虎，考試的時候彆緊張，正常發揮就行。”
“小榮，你要多照顧照顧小嵐，女孩子家，出門在外不容易。”
小榮鄭重地點了點頭：“外公您放心，我會的。”
小宇也在一旁說道：“外公外婆，你們不用擔心我，我都規劃好了路線，會照顧好自己的。”
“等我玩夠了，也會給你們寄明信片的。”
令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路上注意安全，彆貪玩誤了時間。”
美奈子站起身，說道：“你們下午要走，我去廚房給你們做點好吃的，中午好好吃一頓。”
小榮看著兩位老人忙碌的身影，心裡滿是感動。
他拉著小嵐的手，輕聲說道：“等寒假回來，我們好好陪陪令人外婆，幫他們乾點活。”
小嵐用力點頭，眼眶微微泛紅。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客廳裡的暖氣還在吹著暖風，窗外的陽光正烈，院子裡的臘梅在陽光下開得格外鮮豔。
小嵐靠在小榮的肩膀上，看著兩位老人忙碌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她知道，不管走多遠，這裡永遠是她的家，有外公外婆的牽掛，有小榮的陪伴，這就夠了。
中午的飯菜很豐盛，美奈子做了滿滿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幾人圍坐在餐桌旁，吃得熱熱鬨鬨。
令人開啟了一瓶自己釀的米酒，和小榮喝了兩杯，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他們在學校要注意的事情，從學習到生活，事無钜細。
吃完飯，令人和美奈子把收拾好的土特產裝進了三個揹包裡，每個揹包裡都塞得滿滿噹噹。
美奈子還在不停地往裡麵塞東西，生怕他們路上餓著。
“外婆，夠了夠了，太多了，我們背不動了。”小嵐連忙說道，看著鼓鼓囊囊的揹包，哭笑不得。
“不多不多，都是家裡的東西，拿著吃。”美奈子笑著說道，又往小嵐的揹包裡塞了兩袋餅乾，“路上餓了可以吃。”
臨出發的時候，美奈子拉著小嵐的手，反覆叮囑：“到了學校記得給我們打電話，報個平安。”
“考試彆緊張，好好考。”
“寒假一定要回來啊，外婆等著你們。”
“知道了外婆，我一定會的。”
小嵐用力點頭，眼眶又紅了，她抱了抱美奈子，又抱了抱令人，“外公外婆，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彆太累了。”
令人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我們知道，你們路上小心點，走路慢一點，注意安全。”
小榮也抱了抱兩位老人，說道：“外公外婆，我們走了，寒假見。”
小宇則揮了揮手，一臉興奮地說道：“外公外婆，我出發去趕火車啦！等我的明信片！”
三人揹著沉甸甸的揹包，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
小宇走在最前麵，腳步輕快，像是已經迫不及待要開啟自己的旅程，小嵐和小榮走在後麵，手牽著手，慢慢走著。
走了幾步，小嵐忍不住回頭望去，令人和美奈子還站在門廊下，朝著他們揮手。
陽光灑在兩位老人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小嵐揮了揮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小榮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彆哭，寒假我們就回來了。”
小嵐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擦掉眼淚，笑著說道：“嗯，我們一定會好好考試的。”
小宇在前麵喊了一聲：“走啦走啦，再不走真的要趕不上去縣城的班車了！”
三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小宇很快拐了個彎，朝著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小嵐和小榮的身影則慢慢朝著班車停靠點挪動。
鄉間的小路蜿蜒曲折，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帶著臘梅的幽香，吹拂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朝著遠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