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從樓道的縫隙中鑽進來,卷著幾片殘雪在兩人腳邊打著旋。
小嵐將凍得發紅的手指攏進袖口,剛纔因被注視而泛起的紅暈早已褪去,此刻她緊抿著唇,鏡片後的目光像臘月的湖水般冰涼。
\\\"小榮,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出來嗎?\\\"
她刻意放沉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走廊儘頭的聲控燈突然閃爍兩下,將她的影子在斑駁的牆麵上拉得忽長忽短。
小榮縮了縮脖子,羽絨服的拉鍊在摩擦聲中被他拉高到下巴。
他確實還冇從瞌睡中完全清醒,額角壓出的紅痕還未消退,眼神裡滿是迷茫:\\\"我......我哪知道啊?\\\"
小榮踢開腳邊一顆滾落的粉筆頭,那支被遺棄的粉筆骨碌碌滾到牆角,驚飛了正在啄食碎屑的老鼠。
看著對方這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小嵐攥緊a藍色裙襬。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刺痛感讓她強行壓下怒氣,撥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凝成細碎冰晶。
\\\"小榮,今天把你叫出來,是想好好跟你談一談。\\\"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壓抑的情緒。
\\\"談什麼?\\\"小榮倚著牆,漫不經心地扯鬆圍巾。
他注意到小嵐今天的高跟鞋上沾著泥點,想必是踩著雪跑來的,這個發現讓他心裡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我們談談你的這次成績,還有你現在的學習態度。”小嵐突然提高音量,聲控燈應聲亮起。
她掏出藏在衣服內袋的表格,紙張邊緣被攥得發皺,紅得刺眼的分數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之前月考你數學考了37分,這次更離譜——29分!你現在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發呆,作業永遠是抄劉鑫的......\\\"
話音戛然而止。
小嵐盯著小榮無所謂的表情,突然想起昨天在辦公室,班主任拿著小榮的試卷搖頭歎息:\\\"這孩子明明很聰明......\\\"
小榮深吸一口氣,指尖無意識摩擦著表格上的摺痕:\\\"小榮,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小嵐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又堅決,\\\"我之前就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們隻是好朋友,你還記得嗎?\\\"
此刻對方眼中的失望刺痛了他,他彆開臉,喉結滾動了兩下:\\\"是啊,我當然記得你說的話。\\\"
他踢飛腳邊一塊結冰的雪疙瘩,\\\"如果你想說的是這個,那就不必說了。\\\"
小嵐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將報告重新塞進內袋。
遠處傳來上課預備鈴,她轉身時,馬尾辮掃過小榮的袖口,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明天早讀前,我在圖書館等你。\\\"
她的聲音被風撕碎,\\\"如果你還願意......我可以幫你補課。\\\"
小榮背靠冰涼的水泥牆,羽絨服拉鍊拉到頂,隻露出一雙明亮而堅定的眼睛。
他凝視著小嵐,目光中冇有一絲閃躲,聲音平穩而有力:\\\"無論你對我是什麼態度都行。”
“隻知道,我喜歡你,並且這種喜歡已經越來越濃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小嵐內心的平靜。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圍巾,指尖深深陷進柔軟的毛線裡。
冬日的寒氣順著袖口鑽進來,可她卻覺得臉頰發燙,連耳垂都染上了一抹緋色。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些精心包裝的禮物、字跡工整的情書、在教室後門徘徊的羞澀目光,此刻都變得模糊不清。
她想起上個月收到的那封用燙金信封裝著的情書,措辭優美卻透著刻意。
想起運動會上突然出現的九十九朵紅玫瑰,嬌豔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卻不及眼前少年的一句話讓人心動。
小嵐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也說不出來。
走廊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頭看著自己高跟鞋上融化的雪水,在地麵暈開小小的水痕。
從未有人用這樣坦然的語氣對她告白,冇有小心翼翼的試探,冇有患得患失的猶豫,隻有這份直白而熾熱的心意。
風再次吹過,掀起她束髮的絲帶。
小嵐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內心的波瀾,卻發現心跳依然快得不受控製。
她不敢直視小榮的眼睛,隻能輕聲說道:\\\"你......你彆亂說......\\\"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慌亂。
她攥著試卷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眼前少年過於平靜的神色。
寒風捲著雪沫撲在兩人身上,小榮卻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又有點瞭然,像看穿了小女孩藏在枕頭下的糖果。
\\\"小榮,你能不能跟我說實話,你考試不好,是不是因為我?\\\"話一出口,小嵐就後悔了。
她看見小榮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作更深的平靜,就像投入石子的深潭,連漣漪都懶得漾開。
牆上的時鐘哢噠走著,秒針每跳一格,都像踩在她繃直的神經上。
\\\"如果是因為我以前的某些行為,或者是某幾句話...\\\"她突然不敢看他,轉而盯著他羽絨服上快要掉光的拉鍊頭。
\\\"讓你產生了誤解,才讓你無法安心學習的話,我先向你道歉。\\\"話音未落,小嵐就被自己的話驚到了。
道歉?為什麼要道歉呢?明明是他上課睡覺、作業抄襲,明明是他把分數條揉成球塞進桌肚...
可當她看見小榮始終波瀾不驚的眼神時,那些準備好的指責突然變成了棉花,堵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雪突然下大了,撲簌簌砸在玻璃上。
小榮忽然抬手,指尖差點碰到她髮梢的雪花,卻在半空中頓住,轉而撓了撓頭:\\\"你想多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把鑰匙,猝不及防開啟了小嵐心裡某個上了鎖的角落。
她看見他袖口磨出的毛邊,想起上週值日生說他總在放學後留在教室,對著空白的練習冊發呆。
\\\"但是...\\\"小嵐突然抬頭,鏡片上凝著的水霧讓視線有些模糊,\\\"你至少該為自己想想吧?\\\"
這句話出口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
走廊的聲控燈突然熄滅,黑暗中隻有兩人交疊的呼吸聲,像兩團小小的火焰,在寒冬裡徒勞地燃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