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柒當然不指望藉由雷布朗多星人的力量控製海帕傑頓。
這倆完全不是一個量級,一個是究極生命體,一個成年體可半步傳說,類比塔爾塔羅斯和究極賽羅,咋可能控製的了。
他做的,隻是通過不斷地傳送相反指令,將奧利恩的控製能力扒拉出去罷了。
而海帕傑頓完全恢複自主行動能力會發生什麼?他也不知道,隻猜測它會根據生物本能,先填飽肚子。
在設定裡,海帕傑頓以絕望、悲傷等負麵情緒為食,到時候,淩柒能控製自己完全不產生負麵情緒,氣急敗壞的奧利恩就說不定了,在海帕傑頓眼裡,它隻會是一塊香香軟軟的小蛋糕……
至於之後,完全脫離控製的海帕傑頓幼體該怎麼辦?能怎麼辦,喊奧唄,總不可能指望他一個十六歲的初生光芒乾掉海帕傑頓吧?
將計劃推進到奧利恩控製權被完全剝奪,目測奧利恩的指令不再對怪獸起作用之後,淩柒停了下來,仔細觀察這隻巨獸的反應。
它徹底停止了動作,不再凝聚火球,不再揮動觸手和鐮刀,它停留在原地,黃色器官有節律地閃動,就像是在……思考。
海帕傑頓自誕生伊始就處在了奧利恩的控製之下。
那些機械元件,從它被創造的那一刻起,就深深烙印在了它的神經各處,從大腦到脊髓,再到外周神經——麵對這樣的龐然大物,奧利恩自是不可能放心於僅憑借單個裝置就能實現對它的完全控製。
所以還未開始自己的生命,它的軀體使用權已歸屬他人。
意識?它自己當然是有的,凡是生物都有自己的思維,自然也有意識,隻是這意識看上去太過無用,自始至終都在旁觀。
它旁觀著自己的軀殼在百特星人的控製下誕生、成長、吞噬其他怪獸或者宇宙人,然後破繭。
可破繭後的新軀殼也不歸屬它,甚至為了加強對它的控製,它體內又被植入了十幾個機械元件。
被生生剖開脆弱之處的感覺違背本能,由此產生的不適、恐懼與疼痛讓它下意識嘶吼、掙紮,但這一切都在奧利恩實施進一步控製後戛然而止。
它的意識僅享有了片刻身體的主控權,就又被外來者剝奪。
這個外來者叫【主人】。
可突然的,它在某一刻——可能是破繭後不久?也可能是吞噬完某隻怪獸之後,它不記得,不被支配的生命體也沒有必要記得這些,可它清楚地感知到了另外的存在。
對方的口吻依舊是命令。
這命令帶著強烈的個人意願,同【主人】向它發出的指令相違,【主人】讓它前進,這命令就讓它後退,【主人】讓它伸長鐮刀前肢,這命令就讓它收起,主打一個對著乾。
這命令的語氣讓它一樣不適,可奇怪的是,不同於【主人】不曾過問的強製性,它竟從中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吸引力,驅使著它服從,靠近,然後將自己全部交付。
那是雷布朗多因子的能力,可是很弱,真的很弱,弱到海帕傑頓幼體基本可以遮蔽這種影響,可是——
這同【主人】的指令相違。
兩道指令對衝之下,壓製在它意識之上的枷鎖漸漸鬆動,它在絕對“遵從哪道命令”的問題前有了猶豫的空檔,亦是有了讓意識重新入住身體的空間。
終於,在暫時性脫離奧利恩的操控之後,它自己的意識向軀體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靜止片刻的觸手開始揮舞,不是進攻眼前奧利恩給它劃定的目標,而是儘數落在了自己身上,落在那些神經節點所在的位置,將那些不屬於自己軀體的東西連帶著神經一起震碎。
強悍的血肉賦予它離譜的再生能力,破損的神經在離開控製之後迅速修複,那些金屬零件則全被消融,於是需要考慮的不過疼痛。
忍耐自然不是問題,不過這由自殘而產生的痛苦嘗到海帕傑頓幼體自己嘴裡,卻顯得有幾分怪異。
有種自己嚼自己的錯覺……
它覺得古怪,但入口的負麵情緒已催發食慾,因戰鬥消耗那麼多能量帶來的饑餓感在意識掌權後如約而至。
它需要進食。
它要吃飯。
哪裡有飯?
頭部的四根觸角像雷達一樣告訴了它食物的位置。
於是海帕傑頓幼體立即向那處撲去,卻撞在了混沌能量所構築屏障上,它撞得有些發懵,鐮刀狀前肢敲了敲這層阻礙自己的殼。
看到它的動作,食物發出了細小而尖銳的聲音,身上散發出的誘人香味愈發濃鬱,在本能的驅使下,意識向自己的軀體下達了第二個指令。
破壞眼前之物——它輕鬆地做到了,嚇破膽的奧利恩未能及時補充被破壞出的裂口,將三百米高的身子探出屏障之外,就像它當初破繭一樣。
隻不過有所區彆的是,它現在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它也是這麼做的,觸手迅速衍生,向食物抓去,可它撲了個空,食物從這頭到了那頭。
搞什麼……食物原來會長腳跑?
向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幼體疑惑,畢竟之前都是奧利恩在餵它,而在試了幾次之後都沒抓到食物後,它不由有些懷念起了以前。
曾經有一份包吃包住的生活擺在它麵前,它沒有珍惜,等它失去的時候,它才追悔莫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務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夠給它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它會乖乖躺下等飯喂嘴裡,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上一個期限,它希望是一萬年……
不過這點懷念沒撐上一秒,不是因為它意識到了“獸人永不為奴”的真諦,而是因為——
再次吃到自己產生的痛苦的海帕傑頓幼體更餓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