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傷口癒合的好快,【奧特】一族的恢複能力都這麼強的嗎?”
“不知道,你見過?”
“怎麼可能,見過的都死了吧?那些宇宙警察怎麼可能給我們這些邪惡宇宙人留活路。”
“不愧是怪物……”
腳步聲兀的響起,由遠及近,打斷了幾人的交流。
“組長大人好。”有人試圖拉近和來人的關係。
“組長,我們還要繼續嗎?”有人問道。
“不必了,驗收成果吧。”
幾句話決定了他接下來的命運。
於是刺目的【光】再次從上方打下,如同先前的無數次一樣,將黑暗儘數驅散後,紮進了實驗體血跡斑斑的身軀。
接觸到光亮的身軀開始顫抖。
脊背不斷繃緊,四肢試圖蜷縮,係在手腳的鎖鏈嘩啦作響,陷進環扣的皮肉滲出新的體液,透亮的金紅淌過被層層暗色血汙覆蓋的銀灰花紋……
明明新的苦難還未降臨,經過上千次排演的身體卻像是提前預知到了痛苦,拖拽著本就腐朽的靈魂不斷下墜。
“成功了!”
他聽到那些聲音高興起來。
“終於……”
他聽到那些聲音裡滿是慶幸。
“成果……來之不易……”
“可以進行下一個階段了……爭取完成對其的控製……”
“……半成品已經完成……”
它們討論的熱火朝天,沒有人記得依舊刺目的【光】,也沒有人在意在【光】芒籠罩下持續顫抖的實驗體,或者說,它們樂意看到這樣的畫麵。
光的生命體,多麼強大,多麼耀眼,誰會想到呢?竟然也會有懼怕光的一天,就像它們這些暗處的臭蟲一樣,
還真是……令人愉悅。
所以沉浸在歡愉情緒中的它們也沒有看到實驗體逐漸恢複麻木的表情。
他的軀體仍在不受控製地進行著生理反應,但靈魂卻彷彿同這吵嚷紛雜的世界分隔開來,一片死寂。
那些作用於精神上的惶恐與不安便淹沒在了這一片寂滅之中。
因為他已然知曉,【光】也好,沾帶【奧特】的事物也好,這些生物所說的“下一個階段”也好,並不能給他帶來他想要的東西,甚至因為所謂的目的轉變的緣故,施加在他身上的實驗不再那麼極端,加上自身自愈能力可恨地強大,到現在,他連生死的界限都很少看到了。
他在生的這端於痛苦中掙紮,遙望遙不可及的彼端。
什麼時候才能真的死掉呢?
在傷口癒合的麻癢中,他百無聊賴地思考。
金屬環扣陷進皮肉的程度好像又深了一分……這不重要,反正不致命;它們笑的好惡心,笑的再惡心也沒用,想用這種拙劣的方式控製他,可笑。
他已經預想到了故事的結局——嗯,實驗體07又一次【奇跡】般地活了下來,不,這次不是活著,是【奇跡】般逃脫了它們的精神控製,然後它們惱羞成怒,對他進行報複,就像之前所有研究都失敗後的那樣……
……惱羞成怒?
07平靜無波的目光出現了一絲波動。
重新降臨的黑暗裡,他垂著黯淡的眼燈,看著自己胸口熒藍色的計時器,不知道在想什麼。
……
後續實驗開展的尤為順利,順利到不可思議。
利用實驗體對【光】的畏懼與對【奧特】一族的仇恨心理,百特星人科學家們很輕易地完成了和07的交流,並完美控製了它。
即使出於安全的緣故,它們一直沒有取下它身上的鎖鏈,活動範圍限製地死死的,沒有斷過看守的武裝力量……
但它們肯定它們已經達成了這個成就,並開始了下一步的“訓練”。
“看到這個了嗎?”
完全用他的資料構築出的解剖圖被掛在了他跟前。
微弱的燈光下,奧特一族優秀的視力讓他足以看清一切。
“從這裡穿過去,繞過堅固的計時器,就是心脈正中、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運氣好的話,可以一擊斃命!”
百特星人科學家講的激動,已在幻想那些光之戰士被同類狠狠背刺死亡的場景。
那一定很有意思吧?他們一定想不到,有一天會被同族背叛,一個同族的怪物!
但事情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順利。
07興致缺缺地移開了視線,沒有回應它,偏過頭,晃了晃動鐵連結串列達著自己對【光】還存在的不滿。
他看到藍眼睛的百特星人咬了咬牙。
“好吧,硬來實踐過了,不行,隻能談條件。”
它煩躁地走來走去,想到給組長和首領立下的軍令狀,還有這個好不容易擠走上個人得到的位置……最後妥協了。
“記住這張圖,兩整天的無光環境,況且……”
“你不想複仇嗎?”
“痛苦、絕望……這個造成你現在一切的種族,他們不該死嗎?你難道不想親自動手嗎?”
“親自動手!殺掉他們!這可是疏解仇恨的好方式!”
“對,就是這個眼神,兇殘,狠戾,恨不得撕碎一切……”
百特星人科學家滿意離開,又在兩天後帶著組長和首領到來。
“首領大人,組長大人。”科學家點頭哈腰,臉上帶著討好和喜悅,“半成品已經改造完成,成果現在就可以展示。”
“這麼快?”組長有些驚訝。
“是的是的,多虧了組長大人的栽培和首領大人的信任……”
被吹捧的兩人臉上有了笑意。
見此,科學家更加起勁,他則靜默地觀察著三個生物的互動。
他的注視也很快引起了它們的注意。
“開始吧。”
首領打量了一會兒後,發話了。
“遵命,大人。”
被打斷的科學家沒有任何負麵情緒外露,從善如流,立即掏出一個小型光板。
從未見到過的事物吸引了實驗體的目光,並不是出於好奇,而是在這單調又枯燥的生活中,他所能關注的也僅僅隻有這些。
也很快不隻有這些了,因為——電子環扣在指令下,開啟了。
失重感伴隨撕裂的疼痛席捲全身,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向地麵,先與之接觸的下肢一軟,膝蓋磕在了地上,手臂想要下意識撐住地麵,卻依舊因為無力而彎曲,帶著上半身也跟著側倒。
他以一個非常難看的姿勢摔在了地上。
他聽到了帶著惡意的笑聲。
“喂,起來,又想嘗嘗被【光】灼燒的滋味嗎?”
科學家的嗬斥和疼痛一齊喚醒了摔得發蒙的大腦,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撐著地麵站了起來。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從未被使用過的身軀是無力的,他如同牙牙學語的孩童一般學習著如何站立,沒有人指導,沒有人看護,他一連摔了四五次才搖搖晃晃地站起,接著又是艱難的、蹣跚地行走。
短短十幾分鐘裡,嘲笑一直未停。
“好了。”看他勉強站穩,科學家帶著輕蔑的微笑,遞給他一把刀,指著自己身旁的模型,像使喚一條宇宙犬,“去,用我教給你的方法,‘殺’了它。”
已經使用過的指節用力收縮,手腕處剛停止淌血的皮肉在脫離環扣後再次開裂。
但他還是牢牢握緊了刀柄,控製刀尖,抵進了模型奧計時器左側距離一指的位置。
“是的,就是這樣!”科學家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刺進去,這個角度……完美!再深一點,刺穿它!殺死他!”
模擬光液的紅色顏料從創口處噴湧而出,濺上銀灰色奧的麵龐,又順著刀柄流過手腕,混著血液帶來新的刺痛。
最後,被顏料染上顏色的刀尖從模型背脊處破空而出,在科學家的狂歡聲中,他莫名顫抖了一下,將刀抽了出來。
它向下淅淅瀝瀝地滴著以假亂真的液體。
他看向了手舞足蹈的百特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