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溫和的眼燈微微一凝,笑容淡了下來。
乍聽到貝利亞的名字,一層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瞬間掠過她美麗的臉龐,隨即被慣常的、卻帶著些微抗拒的沉靜所取代。
瑪麗本能地想要結束這個話題——這個名字此刻正帶著禁忌的重量。
敏感,且毫無意義。
和一個剛蘇醒的小輩談論他?談論那場以流放告終的災難?這話題太沉重,也太不合時宜了。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弗洛伊捧在手裏的那抹鮮紅——那象徵著貝利亞昔日榮光與桀驁不馴的熟悉顏色。
看著那被疊得一絲不苟,珍惜地捧著的“遺物”——瑪麗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彷彿有一把無形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擰開了她記憶的閥門。
無數的畫麵——並肩作戰的豪邁、爭執時的固執、甚至是訓練場上對著年輕戰士彆扭的關懷——舊事與過往一一浮現,像一盞走馬燈、更像一部屬於回憶的影片,在此刻這件披風的觸動之下,流光一般在她腦海內奔湧起來。
與此同時,弗洛伊眼燈深處那份毫不作偽的擔憂,像是微弱的火星,輕輕地燙了瑪麗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一下。
銀十字軍隊長無聲地喟嘆了一下,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瑪麗心底瞭然。
眼前這個聰慧而執著的藍族少女,拿出這件披風,未嘗不是帶著一點試探和懇求的小小“心機”。
但這份因關切而生的、帶著點狡猾的執著心機,非但不讓她厭煩,反而實打實地觸動了她。
“……你這孩子啊。”瑪麗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縱容。
她看著弗洛伊,臉上掠過洞察的微光,隨即化作一絲寬容的狡黠。
“好吧。”她豎起一根手指,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點,如同劃下界限,“一件東西,換一個問題。隻一個!”
她的語氣刻意加重了些,半真半假地警告道:“而且,問題要是踩了不該踩的線……”
瑪麗微微搖頭,未盡之意清晰明瞭——她會保持沉默。
事件餘波未平,有些界限,此刻不宜觸碰。
弗洛伊鬆了口氣——瑪麗能鬆口回答一個問題就好,要知道她的心理準備可是沒準要打長期戰呢。
她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問出了盤旋在心頭最深的憂慮:“在……離開之前,”
少女的目光迅速而謹慎地掃過不遠處那個幾乎把自己與牆壁融為一體的藍族身影。
她的手指不著痕跡地抬了一下,指尖無聲地朝重症監護區的方向虛點了點,刻意壓低了聲音問道:“您有沒有……為他做過‘體檢’?”
“體檢?”瑪麗眼中瞬間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化為了驚愕之色。
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弗洛伊的暗示——
靈魂傷害嗎?
一股遲來的寒意爬上了她的脊背。
她緩緩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得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沒有。”
那個決絕的背影再次在她眼前重現——挺得筆直,像一柄寧折不彎的刀,聲音冷厲而激憤:“帶著你們那些可憐的眼神給老子滾!!”
瑪麗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嘴角勉強牽起一個複雜的弧度:“他……拒絕了。”
“這樣嗎……”弗洛伊若有所思地沉吟起來。
拒絕檢查——這很貝利亞。
這麼說的話——
貝利亞前輩的意識還是清楚的;
性格也沒有大變的樣子;
從瑪麗隊長剛才的驚訝表情看起來,貝利亞前輩應該也沒有哪裏表現出和之前那些隊員相似的癥狀;
那麼……
正在弗洛伊快速地整理著思路之時,藍族少女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不啻於一道閃電,猛地撕開了瑪麗先前理所當然的認知。
是啊,的確應該仔細檢查一下的!
怎麼能因為貝利亞的拒絕,還有他隻是僅僅在衝擊火花塔前有短暫的行為異常,就放鬆了警惕?!
如果……!
“抱歉,弗洛伊,”瑪麗不再猶豫,果斷地直起身,臉上恢復了銀十字軍隊長特有的沉穩與急迫,“我突然想起有件要緊事必須立刻處理。”
弗洛伊下意識地抬手:“那披風……”
瑪麗輕輕按住了她的手,把披風又推了回去。
她的笑容裏帶著一絲悵惘,卻又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許:“你留著吧。”
瑪麗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未來還很長……或許有一天,你還能親自把它,交還給它的主人。”
說完,她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離開了治療室。
親自……還給他?
所以瑪麗隊長也覺得,未來仍舊有著再見的希望嗎?
弗洛伊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披風的布料,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少女唇角牽了牽,將披風重新放回了計時器的空間內。
藍族少女按著計時器,低頭看著邊緣隱約閃動的金環,心裏一時間不由唏噓起來:
最近的日子,真的像是被投入了湍急的河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現在,這一係列始於還披風的事件可謂徹底告一段落了,隻是這樣子的結局嘛……弗洛伊搖頭失笑起來。
那麼,接下來的話……思考著下一步計劃的弗洛伊無意識地抬頭看了眼——
“欸?”她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訝聲。
“你沒有一起走嗎?”藍族少女困惑地撓了撓臉頰,看向依舊一言不發的站在角落裏的希卡利。
希卡利的目光似乎在她收起披風的計時器位置短暫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青年雙手抱胸,聲音平板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我和瑪麗隊長隻是在門口‘巧遇’。不是同行。”
所以,自然沒有理由一同離開。他自心底泛起一絲自嘲。
“這樣啊。”弗洛伊不甚在意地應了一聲,隨即帶著點好奇追問,“那你這是……”
“專程來看我的?”少女的指尖有些調皮地指向自己,眼燈微彎,帶著一絲探詢的笑意問道。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兩秒。
希卡利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般,對她的問題置若罔聞。
弗洛伊臉上的笑容不免淡了些,少女指尖轉向,撓了撓臉頰,換了個猜測:“或者……你是來問我有沒有看到通知?催我答覆的?”
她歪了歪頭,試圖從那張冷硬的臉上捕捉到一絲線索。
又是幾秒令人尷尬的寂靜。
弗洛伊終於忍不住,雙手叉腰,鼓起了腮,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小小的氣惱:“你這人——”
“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弗洛伊嘟囔道。
“你恢復的怎麼樣了?”希卡利突然開口,與她的尾音疊在了一處。
他猛地抬眼看向她,神情還有些僵硬,目光又隱約有些執拗。
任誰也看不出,從再次進入這間治療室後,一直彷彿有看不見的火焰在他胸腔裡炙烤著,幾乎快將他一貫的冷靜灼燒殆盡。
“通知你看到了?”他的聲線乾澀而緊繃。
“你的答覆是什麼?”他抿緊的唇線綳得死緊,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問出這最後一句。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再次像是被燙到了一般,迅速從弗洛伊身上移開,死死釘在了虛空的某處。
要不要這麼敷衍應付啊?
就乾脆隻是把我的話重複一遍?
弗洛伊簡直要被氣笑了。
不過……看在好歹是他把自己送來醫院的份上。弗洛伊撇了撇嘴,壓下心底那點吐槽的慾望。
“行吧行吧。”少女攤了攤手,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促狹地調侃道,“真不知道是誰給你下達了必須完成探視任務的硬性指標嗎?這麼不情不願的……”
隨口抱怨了這麼一句,她輕咳一聲,快速地一一回復起來:
“身體嘛,恢復得挺好。普通的能量透支後遺症,現在也就剩點手腳發軟了,休息兩天就好了。”
“通知嘛,我也看過了。考慮得也很清楚了。”
“喏,”她的指尖在個人終端上飛快操作了幾下,一道早已準備好的辭職申請便瞬間彈出,精準地投射進了希卡利的終端,“答覆就是這個。”
少女隨即又抬起右手,藍色的手環在治療室柔和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她輕輕晃了晃手腕,眉梢挑起,語氣輕鬆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
“既然我都不幹了,事情也告一段落了——”
“尊敬的希卡利長官,您是不是該把這個‘定位手環’,給我取下來了?”
希卡利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這副場景,他並非沒有預料。
但當它真正發生時,當她理所當然地要求他解除開束縛……
這簡直像是未來某件事情的預演一樣……
解下這個他給她扣上的手環。/解除他們被強行拉在一起的婚約。
然後重新回到互不相交的平行線上……嗎?
希卡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隻是化為一片更深的沉默。
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刻板的僵硬——穩穩地托住弗洛伊遞過來的手腕。
另一隻手則機械又熟練地在手環內側快速操作了幾下。
“哢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要被忽略的脆響。
手環應聲而落,穩穩地掉入了希卡利攤開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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