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佐菲的聲音打斷了弗洛伊翻湧的思緒。
銀族青年站起身,有些粗暴地搓了把臉,試圖驅散那份平靜的麻木感。
藉著這個刻意的力度平復了下心中的積鬱之後,佐菲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沉穩的神情。
“可以跟你說的,我可都全部告訴你了。”他看向弗洛伊,聲音溫和而堅定,“現在該履行你的承諾,好好休息了吧?”
弗洛伊抬起頭,迎上了對方的目光。
佐菲的視線裡有清晰的關懷與擔憂,更有一層不容置喙的堅持。
藍族少女心頭那點執拗不由得軟化了幾分。
“……嗯。”她唇角牽起,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佐菲。”
也許……她的確應該稍微放鬆一下?
看著佐菲鬆了一口氣,唇角漾起一抹疲憊卻真實地笑容,弗洛伊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然而一邊剛開始微笑,一邊她已經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呼啊——”
這個哈欠如同投降訊號一般,繃緊的意誌剛一鬆懈,排山倒海的睏意立刻漫卷而上,幾乎是瞬間便吞沒了她的神誌。
她徒勞地抬起手,想捂住第二個哈欠,腦袋卻已不受控製地搖晃起來,眼燈邊緣甚至開始溢位點點微光,整個人搖搖欲墜的,一副馬上要睡死過去的樣子。
佐菲忍俊不禁地伸出手,在她黯淡了不少的眼燈前晃了晃:“弗洛伊?”
“!”弗洛伊猛地一晃,下意識“啪”地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甩甩頭,勉強找回了一絲清明。
“我……我得睡會。”少女眨了眨眼燈,努力握緊了佐菲的手腕,額頭疲憊地抵著他的指節,聲音斷斷續續道,“你也……別、太……”
未完的話語被更深的哈欠吞沒。
話沒說完,她就已經歪著頭,整個腦袋掛在了佐菲匆忙伸出的手臂上,眼燈徹底暗了下去。
“都這樣了還操心別人……”佐菲搖頭失笑,跟著他手臂略一用力,便將掛在胳膊上的少女輕鬆抱起,放回治療床上擺平放好。
最後看了眼熟睡中氣息平穩的弗洛伊,低聲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後,佐菲轉過身,離開了這間安靜下來的治療室。
時間無聲地流淌而過,轉眼又是半天。
治療室的大門安靜地滑開,又安靜地關閉。
躺在床上睡得格外沉的弗洛伊似乎被細微變化的光線驚擾到了一般,少女秀眉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遊移了幾下,像是在摸索什麼。
她的身體也細微地挪動著,手指一次一次徒勞地抓空,眉心的刻痕便越來越深,眼看著就要驚醒——
一隻手看似緩慢卻又格外迅捷地伸了過來,將她亂舞的手指攏在了掌中。
弗洛伊掙紮欲醒的神情頓住,手指下意識地一個翻轉,緊緊抓住了那隻手不放,臉上的表情也隨之漸漸鬆弛下來。
少女的唇瓣動了動,吐出了幾個蚊吶般細小模糊的喃語:“……■……◆……”
似乎被這囈語勾起一絲好奇,手的主人稍稍俯身,湊近了些。
夢囈中的弗洛伊頓時再次被這點細微的動靜驚擾到了,抓著外來的手掌不放的手指時而用力時而又鬆開,數次後,竟突然順著對方的手腕攀緣而上,把對方的整條手臂一把抱在了懷裏。
但她也隻抱住了這麼一瞬——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顯然大大超出了希卡利的預期。
藍族青年一直維持的平靜神情驟然破碎劇變——如同被一根無形的毒刺狠狠蟄中了一般。
希卡利猛地直起身,用近乎粗暴的力道甩開了弗洛伊的桎梏。
他緊接著連退了數步,這才勉強穩住身形,藍族青年略有些急促地喘息著,目光死死地鎖住了床上跌落回去的少女,像是看著一個失控的危險源。
這個與他先前的一係列“安靜、小心、悄然”等行動截然相反的動作,無疑對已經有些潛意識警覺的弗洛伊造成了決定性的刺激。
不過到底沒有感覺到敵意,因此摔回治療床的藍族少女隻是一邊揉著眼燈,一邊打了個猶有倦意的哈欠:“呼……嗯……”
“誰?……”弗洛伊側身支起頭頸,眼燈微眯看了過去。
視野內空空如也。
她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這次坐直了身軀,又轉頭打量了一圈。
治療室內還是不見人影,隻有半開的門扉上,赫然印著幾個深深凹陷、邊緣扭曲的指印——無聲地訴說著剛才某人倉皇逃離時的力道與慌亂。
弗洛伊的目光在那幾個指印上停頓片刻,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她翻身下床,打算活動一下恢復了不少的身體,順便探查一下這位“神秘訪客”的蹤跡。
就在這時——
“哢啦…滋…”伴隨著一點金屬摩擦的雜音,那扇被捏得輕微變形的門艱難地滑開。
瑪麗隊長臉上帶著一貫的寧靜微笑走了進來,彷彿沒注意到門的異樣。
而在她的身後,希卡利微微低著頭,表情僵硬得像一塊凍了萬年的寒冰,步伐裡更是帶著一種被押解般的勉強。
“瑪麗隊長!”弗洛伊有些驚喜地抬頭,看向了她本來還計劃該怎麼去聯絡尋找對方的瑪麗。
藍族少女順便看了希卡利一眼,同樣友好地打了個招呼:“多謝你把我送來醫院,希卡利。”
“好久不見,弗洛伊。”瑪麗走上前,仔細打量她的氣色,無奈地搖搖頭,“不過說真的,我更希望在別的地方遇見你,而不是醫院的病床。”
弗洛伊頓時有些赧然地笑了起來。
“至於希卡利嘛——”瑪麗回頭瞥了一眼離她們格外遠、幾乎要把自己停在門口那裏的藍族青年,作為看著他長大的長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不易察覺的淺笑,含糊道,“我們……在走廊‘剛好’遇到。”
有多剛好呢?
某個光速逃跑——甚至為了快速逃出治療室捏壞了自動開門速度太慢的大門——的藍族科學家剛跑出兩步,就慘不忍睹地被停在轉角處正看著他跑出來的長輩抓個正著。
瑪麗看著錶情崩了一瞬然後彆扭地撇開臉的希卡利,揶揄道:“跑這麼快,是在躲什麼兇惡的怪獸嗎?”
不過對希卡利來說,身後治療室裡的藍族少女,大約比他知道的所有兇惡怪獸都要可怕吧。
但是麵對著長輩的揶揄——
“……不。”希卡利生硬地擠出一個字,視線落在空處,“我看她睡得挺好的,就不打算隨便打擾。”
這個藉口從內容到表情都敷衍得瑪麗不忍直視。
然而看著藍族青年那種戳一下大約就會光速繼續縮回去的模樣,瑪麗隻好假裝沒察覺,僅僅壞心眼地提議:“剛好我打算去看看弗洛伊的情況,你也一起來吧。難得來探視一次,不說說話也不太好。”
此刻,弗洛伊倒是完全沒察覺這份僵硬氛圍的由來。
聽罷,她很自然地再次看了希卡利一眼,點頭附和:“那倒真的挺巧的呢。”
雖然知道希卡利對貝利亞同樣懷有敬意,也清楚自己那次意識跳躍必然瞞不過這位敏銳科學家的眼睛,但涉及黑暗波動……
與黑暗星雲的千年戰爭到底還是給光之國留下了太過深刻的創傷,讓“光暗對立”在如今幾乎成了鐵律。
弗洛伊最終隻是再次瞥了一眼似乎在凝神旁聽、又似乎完全遮蔽了此間對話的希卡利,然後對瑪麗綻開一個符合病人身份、充滿感謝的笑容,回答了關於身體狀況的若乾詢問。
稍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少女的眼燈微微閃爍著,抿了抿唇道:“可能我有些冒昧,但是貝利亞前輩的事情——”
少女從自己的計時器內取出了那件疊的整整齊齊的、一直沒能還回去的鮮紅披風,捧在手裏朝瑪麗麵前遞了遞。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