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的光似乎在這一刻定格住了一般,隻剩下了佐菲低沉而滯澀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切的疲憊,將昨日那場驚天動地的風暴,一片片鋪陳在了弗洛伊的眼前——
“昨天下午的時候,貝利亞叔叔就率先抵達了殘黨盤踞的小行星帶。因為父親之前的命令,離他最近的觀察隊伍,也隻能在小行星帶外圍待命。”
佐菲頓了頓,眼燈中閃過一絲對未知的茫然:“沒人知道那顆荒涼的小行星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據觀察隊傳回的資料——在敵方的生命訊號即將被徹底抹除之際……恆星毀滅者的黑暗能量,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就是這裏——她當初放置分體的時候就設定過:一旦感知到恆星毀滅者的力量,就會自動報警,並形成錨點拉扯她的意識降臨過去……
弗洛伊的眼燈眯了起來,指尖蜷起,掐了掐指腹。
“雖然隻是殘片,能量遠遠比不上完全體……但是那一刻,整個小行星卻都被那種——令人窒息的黑暗籠罩了。”佐菲的聲音裏帶著細微的顫抖和憤怒,“再被觀測到時,那片空域已經隻剩下了死寂。而貝利亞叔叔,就那樣無聲無息地漂浮在虛空中,他的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卻徹底失去了意識。”
沒有外傷……
弗洛伊的目光閃爍了下,若有所思:所以——護盾其實起效了一部分……
“父親立刻下令將他緊急送往銀十字。”佐菲抿了抿唇,扯開了一個僵硬的笑容,“雖然名義上派了‘押送’隊伍……但你知道的,大家都清楚那隻是個藉口而已,畢竟他剛剛抗命獨走不說,還打傷了阻攔他的衛隊不是麼。”
“……是啊。”弗洛伊不由隨之嘆了口氣,也是露出了無奈地苦笑。
是的,當時應該隻是個藉口。
誰能想到後來發生的事情呢?
“可是——”佐菲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混亂的現場,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就在進入中央區空域的時候,貝利亞叔叔……他突然醒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線,帶著一種目睹災難正在發生卻阻止不能的無力感:
“他一醒來就開始瘋狂掙紮!嘴裏嘶吼著‘混賬!是肯派你們來抓老子的對不對!’——根本不容分說,就和護送的隊伍大打出手!”
弗洛伊屏住了呼吸,幾乎能瞬間想像出那個畫麵:
曾經驕傲如烈陽的戰士,在眾目睽睽之下失控暴怒,像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貝利亞前輩……
雖然傲慢、毒舌、暴躁、憤怒……
弗洛伊的眼燈閃爍著,少女抬手按住了計時器,指尖蜷縮著,彷彿再一次攥住了曾經蓋在頭頂的那片滿是暖意的紅色披風。
她仰起頭,眼燈黯淡了一瞬。
“他們的打鬥驚動了整個中央區,父親——為了儘快阻止事態擴大——他親自帶領精銳小隊去製止。”佐菲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可是父親的到來……似乎更加刺激了貝利亞叔叔……”
銀族青年抬手捂住了眼燈,幾乎是有些麻木地複述著:
“我隻看到父親衝上去,剛喊出了一句:‘收手吧貝利亞,這不應該是你的光——’……他的話都沒說完——”
“貝利亞叔叔就像被徹底點燃的炸藥一樣——”
像是有什麼尖銳的冰棱刺穿了兩人的意識一般:
“什麼狗屁的光之意誌?!因為你被等離子火花塔選中了嗎?!”
“我讓你看看我的意誌!”
畫麵感是如此地強烈,弗洛伊幾乎能“看見”那道決絕的光影,像一道失控的閃電,撕裂了中央區澄澈的天空。
“快阻止他!!!”肯驚駭欲絕的吼聲在佐菲的複述中炸響。
隨即,是更讓弗洛伊忍不住攥緊了拳頭的敘述:
佐菲的聲音顫慄著:“單純的違抗軍令,尚有轉圜餘地。但觸碰火花塔……是不容寬恕的重罪!父親自己、還有我們所有人,全都拚命地追了上去……”
然而——
他的話語裏充滿了絕望的挫敗感:
“來不及了……守塔隊的精英——不少人還曾經是貝利亞叔叔的舊部,麵對突如其來的他,那一瞬間的驚愕和遲疑是致命的……貝利亞叔叔……他衝破了防線,他……”
千分之一秒的遲滯間,不該發生的一幕還是發生了。
貝利亞的身影,觸碰到了光之國的心臟——等離子火花塔的終端!
“砰——!”
彷彿有無形的重擊落下。弗洛伊感覺到身下的治療床微微一震,又或許是她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輕顫。
“貝利亞叔叔被瞬間彈飛,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佐菲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但是——”
他猛地吸了口氣,病房的空氣似乎也隨之抽緊:“就在那一刻,火花塔……爆發了!”
“那一瞬間……無法形容!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到令人靈魂戰慄的光芒與波動,以火花塔為中心爆發了出來!像一顆超新星在光之國的心臟被點亮!席捲了整個星係!即使是我們最偏遠的據點,都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份恐怖的波動!”
病房內陷入了死一般寂靜。
弗洛伊完全能想像得到會發生什麼景象:
恐慌!
整個星係的恐慌!
神聖的火花塔的驟然失控與異動,帶來的後果不可預知!
事情一下子就鬧大到了轟動整個光之國的地步。
所有人都知道了——
有人擅自碰觸了等離子火花塔,引發了火花塔的不明巨變!
這種巨變會導致什麼?
會帶來什麼?
會怎麼影響光之國?
誰也不知道。
誰也無法度測……
“事情……徹底無法挽回了。”
那時候的光網上,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如果不是弗洛伊醒來之後還沒顧得上檢視光網,她早該發現這份仍在被人們議論紛紛的話題。
就在這樣巨大的社會壓力之下,緊急議會以最快的速度召開了。
弗洛伊已經知道了結果,但此刻再聽到這份邁向終局的過程,依舊感到了一股悲哀的涼意。
佐菲的聲音空洞而疲憊:“總隊長據理力爭,瑪麗隊長也用之前的資料提出了佐證——貝利亞叔叔應該是遭受了黑暗能量的靈魂衝擊,意誌混亂失控才鑄成如此的大錯……”
佐菲的拳頭無意識地攥緊,指節發白:“可是……沒用的……等離子火花塔……它太重要了,重要到容不得一絲一毫的‘意外’解釋!”
當時的光之國,光網上回蕩的隻有恐懼和對褻瀆神聖的憤怒!
“議會上來回爭執了許多次……”
但是有些錯誤是不可容忍的——
流放……驅逐出境……這就是最終的判決了。
佐菲低下頭,聲音輕得像囈語,充滿了無法釋懷的悲傷:
“明明他抗命獨走前,還特意給部下們留言:‘待命。聽總隊長的。’……”
他疲憊地抬手,捂住額頭,像是在支撐某種沉重的情緒:“那個時候……他再憤怒,心裏還是警備隊的副總隊長啊……”
銀族青年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彷彿要將所有的疲憊和不解都撥出去:“……事情……怎麼會走到這樣……”
最後的嘆息落下了,佐菲不再言語,隻是仰頭望著天花板柔和的治療光,彷彿能從其中找到一絲慰藉,亦或是更深的迷茫。
弗洛伊靠在治療床上,也是長長出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佐菲的講述,填補了貝利亞“抗命離開”到“觸碰火花塔”之間那塊巨大的空白。
然而,關於小行星上那場黑暗衝擊的真相,關於她拚盡全力構築卻瞬間崩碎的護盾……佐菲顯然毫不知情。
她也沒有提及的打算。
如果連瑪麗的醫療過程都不能作為推翻議會決定的證據的話,她一個區區的未成年,那些“感知”和“意識連線”——事到如今,在貝利亞已經離開光之國的現在,連實際的物證都無法拿出,又能有多少可信的力度呢?
弗洛伊緩緩向後靠去,少女清澈的眼燈倒映著頭頂的光芒,卻彷彿蒙上了一層憂鬱,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抹不去的惆悵:“……等離子火花塔……”
偏偏是等離子火花塔——冰封紀元之後光之國就丟失了關於這座奇蹟建築的所有資料。
無法重建。
無法修復。
無法乾擾。
在它身為一切進化源頭的現在,就連研究都不被允許過於靠近——
……於是事情瞬間變得不可挽回。
“黑暗衝擊……”弗洛伊的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像是在囈語。
她的護盾,加上貝利亞自身的防禦,或許勉強抵禦了恆星毀滅者殘片外在的能量爆炸,但那種針對靈魂的黑暗侵蝕……
少女的眉心緊緊擰成了一個結,無意識地咬住了下唇。
然後……在靈魂已然遭受傷害、混亂不堪的狀態下……他又觸碰了等離子火花塔!
雙重衝擊!這簡直是最糟糕的組合!
那麼貝利亞前輩不就是完全沒有治好黑暗衝擊造成的傷害,就又被等離子火花塔衝擊了一次,他之後……
“嘶……”弗洛伊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冷氣,神情變得越發凝重起來。
這簡直是針對靈魂的酷刑!
他的靈魂……在這兩次能量性質截然相反卻又同樣毀滅性的衝擊下……究竟……
那麼在貝利亞前輩被流放之前的短暫時間裏,瑪麗隊長有沒有深查過他的靈魂狀態呢?
議會極速的判決之下,這份致命的損傷,是否被洶湧的憤怒與恐慌掩蓋了呢?
一個清晰而迫切的念頭在弗洛伊心頭成型並堅定起來:
必須儘快、單獨地……和瑪麗隊長談一談!
即使無法挽回——即使不被允許回歸光之國,但是隻要好好的活著,總會有無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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