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線上會議召開的時候,天方並沒有參與進去。
不是因為什麼複雜的原因——嘉芙蓮原本負責的事務在會議前期出現了某樣突髮狀況,而她們兩個人當中,必須留一個人進行應急處理。
“你去吧。”天方理所當然地說道,“你是組織的主要負責人,會議上需要你的聲音。這邊我來盯著就行。”
更何況——“我一個新人突然出現,說不定還得浪費寶貴的時間,給大家做自我介紹,不是嗎?”她開了個玩笑道。
嘉芙蓮隻猶豫了三秒,就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行!結束以後我給你同步結果!”
這個決定其實隻是合理地分工了一把而已。
不過,當嘉芙蓮在五個小時後,帶著滿臉憤怒與不解交織的複雜神情,猛地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時——
天方訝然地看向她,手指停頓,露出了驚疑之色:“怎麼了這是?”
嘉芙蓮沒有立刻回答。
她徑直走到了沙發前,把自己整個人摔了進去,仰頭盯著天花板,沉默了有足足十秒。
“……很激烈。”她最終吐出這三個字,從表情到聲音,通通帶著一股子疲倦又煩躁的氣息。
天方放下手,轉過了椅子,做出了一副認真聆聽的端正姿態。
嘉芙蓮深呼吸了幾次,同樣坐直了些,開始組織起了語言:“先跟你說會議的結果吧……結論是——沒有結論。”
她乾澀地抿了抿唇,神情淩厲到甚至有些冷漠:“會上的討論很激烈,但是完全沒能達成一個統一的意見,也沒有任何一個聲音能壓過大多數。”
天方微微頷首,這其實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煉金之星聚集的是各個領域最頂尖的天才,而天才,往往也意味著對自身的絕對自信——也即固執己見。
麵對CRISIS驟然丟擲的那麼一個駭人聽聞的預言,指望用一次緊急的線上會議就能統合所有人的分歧,達成一項共識,這本來就不太現實。
“分歧太大了嗎?”她輕嘆了一口氣,問道。
“不隻是分歧的問題。”嘉芙蓮抬起手指,指尖用力地揉紅了眉心,“關鍵還有人——那兩個負責CRISIS的傢夥!”
她恨恨地低咒了一句什麼,接著嫌棄地啐了一口:“一個鑽進了他的牛角尖——一根筋死活拉不出來!”
這個說的顯然就是藤宮博也了——藤宮同樣地根本沒參與會議,而是全程都把自己關在了核心實驗室裡,一門心思地在那兒重新校正模型、修正引數,投入進了改變現有推演結果的巨大工程之內。
“還有另一個——”嘉芙蓮頓了頓,皺起了臉,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克勞斯那傢夥……”
克勞斯原本是作為兩位專案負責人之一,在藤宮當了甩手掌櫃的情況下,給與會的其他人講解資料、說明現狀的。
結果會議進行到了一半——
嘉芙蓮深吸了一口氣,困惑且糾結地轉述了起來:
“……隨著討論越來越激烈,大家也都開始了各抒己見——有人提議先針對結論之前的證據部分進行驗證,最後再評價結論部分;也有人覺得應該立刻就重視起來,儘快通知聯合國,好啟動全球預警機製……”
“就是在這種誰也說服不了誰的時候,克勞斯突然又發言了——”
嘉芙蓮再次停頓了一下,神情和壓低的聲線裡漸漸染上了一層難以理解的怒火:“但是他的發言,並不是針對任何一方去進行反駁。他是——衝著所有人來的。”
“衝著所有人?”天方提起了眉,不解地重複道。
“‘看你們這副樣子就知道,地球沒救了已經!’”嘉芙蓮直接複述了克勞斯當時的話,高高挑起的眉宇間滿滿都是匪夷所思,“‘還是早點識相點——投降更偉大的意誌吧!’”
天方的眼睫忍不住輕輕顫動了幾下。
如果說第一句還能勉強解釋為“怒其不爭”——在所有人都無法達成共識的混亂時刻,有人因為心焦而遷怒於所有人。
這種反應雖然激烈,但還能算是情理之中。
但是後麵那句……
“更偉大的意誌”?“投降”?
——這未免也……完全超出了正常情緒失控的範疇,甚至稱得上詭異了。
“他這是……”天方蹙起眉,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想法。
嘉芙蓮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我看他是瘋了吧?!”嘉芙蓮重重地握拳錘在了茶幾上,整張臉都是壓抑不住的惱火,“這種時候!在所有人麵前!說這樣的話——那個混蛋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所有人都在為地球的命運焦頭爛額的時候,他居然說這種動搖人心的話!簡直不可理喻!!”她緊緊地攥著拳,憤怒到甚至連髮絲都似乎在顫抖。
辦公室內安靜了好一會兒,嘉芙蓮也喘息了好一會兒。
她驟然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好幾步,顯然餘怒未消。
天方默默地看著她,沒有打斷。
又過了幾秒,嘉芙蓮突然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了天方,眼神裡燃起了下定了某種決心的光芒:“——歐洲這邊,恐怕還是得麻煩你幫我盯一段時間了。”
“你是打算……”天方隱隱猜到了什麼。
“我要去日本!”嘉芙蓮鬆拳又握緊,把指節捏出了青白交加的顏色和“哢哢”的響動聲,“去跟克勞斯當麵談一談——我一定!要讓那個傢夥好好清醒清醒!!”
最後一句,甚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望著她燃燒著的眼眸,天方無奈地笑了下,輕輕點了點頭:“好,這邊就交給我吧。”
嘉芙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鄭重地朝她點了下頭,便轉身離開了。
而她的這一走,時間就過去了整整兩個月。
這兩個月裏,天方基本上徹底接手了歐洲區的所有事務。
不管是能源合作、國際協商,還是GUARD籌備的工作,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煉金之星的諸位成員們,也漸漸認識並習慣了這位新成員的存在,同樣也認可了她傑出的能力。
可是嘉芙蓮那邊,卻始終沒有返回的訊息傳過來。
直到那一天,藤宮博也啟動了那個最高階別的召喚指令——線下全員集結。
所有成員,無論身處何地,盡量在七十二小時內,抵達指定地點:藤宮本人所在的研究所內。
天方毫不猶豫地快速收拾好了行裝,安排推後了相關的事務,搭乘專機抵達了日本。
按照約定,她先和淺野未來在機場附近匯合到了一起。
兩人在約定地點見麵時,淺野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溫柔,隻是臉上卻多了不少複雜的波瀾——既有重逢的欣喜,也有某種說不清的疲憊。
“好久不見,天方小姐。”淺野微笑著招呼道。
“好久不見,淺野。”天方點了點頭,目光不由掃過了周圍,“嘉芙蓮呢?我聯絡的時候她說自己應該會比我先到才對。”
淺野的笑容不由微微凝滯了一瞬。
“嘉芙蓮……”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甚至疲憊地苦笑了下,“她昨天就已經到日本了。不過這兩個月,她過得不是太好……”
嘆了一口氣,淺野講述起了這兩個月間發生的事情——
克勞斯在那次線上會議之後就失蹤了。
等嘉芙蓮趕到日本的時候,隻從藤宮那裏得到了一些零碎的資訊:
克勞斯在離開前,和藤宮大吵了一架,言語間充滿了對藤宮的“冷嘲熱諷”,然後,就——“一個人離開了研究所。”藤宮博也冷漠道。
“冷嘲熱諷?”天方微微挑眉。
“具體的細節藤宮沒有多說。”淺野扯了扯唇角,“但從他的態度來看,應該不是什麼普通的爭執。藤宮那個人你也知道的,如果不是另有內情,他不會連一點資訊都不跟嘉芙蓮透露的。”
天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而之後的日子裏,嘉芙蓮更是幾乎沒有停止過尋找。
她調動了一切可以調動的資源,追蹤了每一條可能的線索。
但是每次當她得到訊息趕過去的時候,等待她的,都隻有空蕩蕩的房間,或者路人們的一句“好像有這麼一個人來過”的模糊描述。
“這兩個月裏,嘉芙蓮基本就是這樣被全球‘溜著跑’。”淺野苦笑著總結,“她現在啊……”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準確的描述。
“……已經快炸了。”淺野最終這樣說道,“昨天見麵的時候,她就咬牙切齒地跟我說,再找不到人,她就要直接對外宣佈,克勞斯是煉金之星的叛徒了。”
天方錯愕地睜大了眼看了過去。
隻見淺野攤了攤手,臉上的表情有些苦惱,卻篤定無比。
“嘉芙蓮昨天提前去見了藤宮,她會這麼說,可能是這次碰麵,藤宮跟她說了什麼吧?”她嘆息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