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上,賽羅那句理直氣壯的“爸媽都在”在空氣中回蕩了開來。
大廳裡也隨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弗洛伊保持著雙臂高舉比“×”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憤怒與驚恐一點點褪去,她微微張口,眼底隻餘下了一片空白的茫然。
“父、父母?我……和賽文???”
她的聲線發飄,帶著止不住的結巴,腦海裡翻湧起了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感。
少女轉動脖子時隱約有“哢哢”的雜音一併作響著,她目光僵硬地移向了另一邊——那個還隻是小學生模樣的紅族男孩。
弗洛伊的嘴角猛地抽動了兩下,手臂下落,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張臉。
這一刻,她發自內心地懷疑,未來的自己怕不是個詐騙犯——那個標題真的是“好(hǎo)騙的弗洛伊”嗎?確定不是“好(hào)騙的弗洛伊”嗎?!
她有這種同時跟兩個人有感情糾葛、還能遊刃有餘的水平嗎——她現在明明隻要一想到生活裡可能會多出一個人,就會下意識頭痛、剋製不住地想退避三舍啊!
一向對感情問題毫無興趣且深感苦手的藍族少女,隻覺得半張臉都在發麻。
賽文也正一臉瞠目結舌地看著她。
小學生那張比起同齡人嚴肅些、但仍尚顯稚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與她同款的、石化般的空白。
年齡差什麼的,相對於他們一族漫長的生命,其實倒也沒什麼所謂——賽文對未來的自己做出的選擇,就算質疑也不會針對這方麵。
但是……
但是——
弗洛伊姐姐不是貝利亞叔叔的妻子嗎?!
賽文瞬間覺得臉上燒得更燙了。
莫非,是弗洛伊姐姐出——不!不可以無端就這麼汙衊對方的!
那——難道是未來的自己……
秉性純良的小學生糾結地陷入了——到底是質疑“未來的弗洛伊的人品”,還是質疑“未來的自己的道德”的兩難之中。
現場的沉默之下,其他人的反應,倒是沒他們兩個這麼“愁苦”。
相對於履歷單純的小學生和畏懼感情牽扯的初中生來說,在場的幾個大人,倒是在臉色古怪了一陣之後,大體上顯得更淡定一些。
雖然說光幕內的那個家庭組合比起社會上一貫推崇的一夫一妻家庭製的確出格了挺多,但是見多識廣的大人們倒也不是沒有在這些年裏遇見過類似的例子。
社會上並不會稱頌這種背離傳統的叛逆,立法上更是完全沒有支援的影子——這種多配偶的家庭,更多是建立當事人們的默契與心照不宣上,自然是不被法律承認的。
但這並不妨礙龐大的人口基數下總會出現那麼些離經叛道的例子,大人們對此還算能理解接受。
至於他們的那點臉色古怪,也不是感覺不適和排斥,僅僅是出於——
“嗯……”瑪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哎呀,哎呀呀——”
她掩了下口,將忍不住蠕動的唇角輕輕按了下去。
跟著雙手輕合,臉上揚起了一種混合了驚訝、恍然和某種深意的笑容:“看來……我們家的賽文,未來很讓人意外呢。”
瑪麗的眼神格外刻意在貝利亞身上晃了晃,揶揄之色一閃而過。
肯用力地咳嗽了一聲,試圖壓下嘴角抽搐的笑意,但他看向貝利亞的眼神裡也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幸災樂禍:“看來,不是‘老房子著火’的問題了……這是‘花園’有點熱鬧啊?”
他原本還對老友的“婚訊”感到欣慰,現在嘛,就隻剩下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情了。
貝利亞原本驚愕更多的臉色,在他們兩個的一致調侃之後,終於黑了下來。
他剛才還對弗洛伊的窘態大肆嘲笑,此刻卻覺得自己也成了那個被人取笑的物件。
雙標得很徹底的貝利亞眯起了眼燈,銳利的視線刺向了光幕上站在弗洛伊身旁、神色自然沉穩的成年賽文,又猛地轉過頭,瞪向了那邊那個還在眼神放空、沒能接受這種“可怕未來”的藍族少女。
一種荒謬的、被冒犯的、領地遭侵犯的不悅與怒火,在他的胸腔裡炸了開來。
沒錯,大人們古怪的正是——其中一個居然是貝利亞?!那個驕傲至極、怎麼想都沒可能與人分享妻子的傢夥!
臉色古怪的甚至也包括了佐菲和希卡利。
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佐菲歪過了身體無聲地湊到希卡利耳邊,一手蓋住了嘴,用氣聲表達了下自己的“嘆為觀止”:“哇……你的那個——好有膽色啊!”
隻要想到弗洛伊居然能夠讓貝利亞叔叔願意加入那麼個看上去相處得還挺和諧的複雜家庭——佐菲的腦海裡一瞬間掠過了無數的被貝利亞按在訓練場上摩擦的過往,情不自禁地感到了全身都在幻痛的他抖了抖身體,再次格外欽佩地由衷稱讚道:“她絕對是我見過的、最有勇氣的戰士!”
這一刻,佐菲甚至顧不上糾結擔憂賽文為什麼會攪進去這種事了——大哥的兄弟情當然還是有的,但是隻要一想到賽文的兒子比貝利亞叔叔的兒子大上了那麼明顯的一大圈……
贏過貝利亞叔叔了呢——好樣的,賽文!
詭異地欣慰了一番後,佐菲痛下了決心:如果貝利亞叔叔以後決定遷怒年少無知的賽文,他作為大哥絕對義不容辭幫弟弟捱打!
希卡利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來,表情管理第一次不太能做到位。
他承認:看到貝利亞老師“吃癟”的場景——他同樣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愉快和幸災樂禍。
但是佐菲這傢夥什麼意思??
希卡利咬緊了牙根,同樣氣聲糾正道:“跟我沒關係——”
什麼“我的那個”?!
——他是那種一眼就看得清楚這種家庭組合有多麼複雜,還會沒腦子到主動介入的不智之輩嗎?!
希卡利再次強調:“我不可能加入進去。”
“還是說你就是這麼小看我的?”他瞪了發小一眼。
佐菲忍笑了一聲,聳了下肩:“我當然不會小看你啊——”
“但是連貝利亞叔叔都能‘馴服’——”佐菲挑眉,小聲揶揄道,“這種魅力你真的逃的開?未婚夫?”
希卡利磨了磨牙,惱火不已:“你這傢夥……”
藍族科學家捏緊了拳頭,但是駁斥的同時,心底又不由生出了一份恐慌和忐忑:
好吧,他承認佐菲的看法有那麼“一點點”道理——雖然他依舊覺得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但是想到光幕裡那個緊緊抱著弗洛伊,又的確被他和弗洛伊簇擁在中間的小女奧……希卡利就忍不住心生動搖,一陣不安起來。
他未來應該……不會那麼,不理智吧?
與希卡利糾結困惑於自己的理智不同,貝利亞表示他完全不能理解!
“——嘖。”貝利亞從牙縫裏擠出一個煩躁的音節,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那個未來的“他”到底在搞什麼?
那個藍族小鬼——不,那個女人——她憑什麼?又怎麼敢……
貝利亞理所當然地直接忽略了賽文——誰會跟一個小學生計較這種事啊!
他的眼神再次刀一樣地刮過仍舊獃滯地站在那兒,腦子裏一時風暴一片、一時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的弗洛伊。
被這份銳利的怒瞪激得一個激靈,弗洛伊打了個寒顫,瞬間回過了神。
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目光來處——她忍不住臉上肌肉抽動起來,頃刻又僵著脖子把腦袋轉了回去。
跟我……跟我有什麼關係啊?!
少女在心底嗚咽悲鳴起來:我根本沒想過這種東西——也絕對不想自找這種等級的麻煩好不好!
未來的那個“我”——你是腦子有哪裏壞了嗎?!
二樓,真的腦子出問題了的那個正侷促地併攏了膝蓋,雙手交疊扣住了膝頭,臉上不自在地咬起了唇。
天方還處在巨大的認知衝擊之中。
那個賽文……也是?
樓下的那個小男孩……光幕裡未來的成年男奧……也是……她孩子的父親??
這也太……
雖然她時不時就會隱約感覺,自己對人類社會有一種疏離與失真感,但是在來到這處空間之前,天方從未想過,自己原來並不是人類。
她自然更多地想著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心理上的病症,也在學習和瞭解之中,快速地習慣和接受了人類的規則。
現在突然讓她麵對這種……這種……
雖然據她瞭解,人類的社會裏也的確存在著類似的年齡差與多偶製,但是她可能真的是太過古板了,覺得自己似乎不太能接受這種未來。
畢竟感情這種事物——總讓她覺得複雜難辨,更從未想過,自己會陷入到如此紛亂的羈絆之中。
指尖微微蜷起,她下意識地就想抬手按壓一下額角——
“吱——!!”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瞬間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藤宮博也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身後的椅子因為他這突兀的動作而差點向後翻倒。
他的臉色冷白一片,薄唇緊抿,深邃的眼眸裡,此刻正翻湧著漆黑的風暴。
他死死盯了眼光幕,下一秒又驟然轉頭,目光直直地鎖在了天方身上。
聞聲回頭的天方愣了下,對上他眼神的剎那,心頭不由顫了下,眉間更是一凜。
那不像是單純的憤怒或鄙夷,而像是一種……碎裂的東西在瘋狂燃燒的可怕眼神。
“藤……宮?”天方抿了抿髮乾的唇,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明所以的輕顫。
我夢仍沉浸在光幕那出乎意料的發展中,聽到響動後看向藤宮的眼神裡震驚和茫然未褪,一副還沒回神過來的愣怔。
藤宮博也深呼吸了兩次,跟著大步上前,在他們兩個驚詫的目光裡——
手臂如閃電般伸出,精準地扣住了天方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將她從沙發上一把拽了起來。
“欸?”天方被他突如其來的力度拉得趔趄了下,腳下不穩,幾乎是被半拖半拽地拉離了座位。
“藤宮?!”天方驚撥出聲,手腕處被攥得一陣發緊——她試圖穩住身形,但是蹙眉困惑間,也隻是挺直了脊背,腳下仍舊隻能順著他的力道前移。
“——等一下,藤宮!你要帶前輩去哪裏?!”我夢瞬間回過了神,猛地彈起身,臉上升起了一絲焦急與惱怒之色。
“閉嘴!”藤宮博也頭也不回地斥道,聲音更是從未有過的冷硬。
他拽著天方,徑直朝著遠離這個觀景區的牆邊疾步而去。
我夢當然不肯罷休,當場就要追上去,卻被藤宮猛地駐足、回首瞪過來的眼神釘在了原地。
“我夢!我暫時——還不想在這裏真的跟你打一場!”
他的聲音和淩厲的神情下翻滾著一種近乎危險的壓抑感,彷彿海底火山噴發前最後湧動起的暗流。
我夢驚愕地看著他前所未有的、完全撕去了冷靜外衣的模樣,腳下微微一滯——但他的眼底很快又凝聚起了堅毅的執著,不甘示弱地追了上去,抬手按向了藤宮的肩頭。
藤宮的眼眸裡厲色閃過,轉身間,另一隻手瞬間已經攥緊成拳,帶著風聲揮了出去——
“……”天方的手掌倏地探出,精準地阻攔、包住了他砸落的拳頭。
掌心被震得一陣悶痛與麻痹,她低聲嘆了口氣,眉心蹙起,惱怒地瞪了藤宮博也一眼。
跟著又收回手,蓄力拉向了我夢搭在藤宮肩頭的手臂——
不等她用力,我夢便鬆開了手。
青年的指尖微微動了動,沒有順勢牽握住她的手,隻在臉上流露出了一份格外無辜的乖巧與忐忑。
“前輩——”我夢瞪了眼依舊攥著天方手腕的藤宮,低聲提醒道,“是藤宮太無禮了!”
天方怔了下,臉上的無奈剛浮現出一絲,她正要開口——藤宮博也已經再次用力拽了她一把,將她扯向了自己的方向。
“與你無關!”藤宮冷聲道。
“……”眼看著我夢在他挑釁後眨眼間再次燃起了惱意的眼神,嘗試了下甩脫藤宮的鉗製依舊無果的天方閉了閉眼,臉上露出了無奈加頭痛的神情。
為什麼她在為光幕裡的內容發愁的時候,還得分心給這兩個突然針鋒相對起來的幼稚傢夥做調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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