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靜靜地落在弗洛伊的臉上,彷彿在衡量她這份糾結猶豫背後的所有心思。
片刻後,他才平靜地回答道:“這取決於你對自己的定位。”
頓了頓,他的指尖在桌麵上輕叩了一下,聲線也沉下去了一些:“以你的戰鬥風格和天賦傾向——輔助或者防禦類,會是更適合的選擇。”
弗洛伊不禁點了點頭:“這麼說也是……”
這個判斷弗洛伊無疑是認可的。
但是點頭歸點頭,她還是忍不住鼓了鼓腮,有點不太甘心。
類似的判斷她其實早有分析,而此刻依舊猶豫,其實並不是猶豫輔助或者防禦的具體形製,而是對“提升對敵攻擊能力”這件事,始終存著點不死心的執念就是了。
理論上來說,以她的空間能力和敏捷度,配合一柄鋒利無匹的利刃,完全可以走“一擊必殺、遠遁千裡”的刺客路線——但這也隻屬於紙上談兵而已。
這種“驚天一刺”的戰法,隻對存在致命弱點、或是能夠被瞬間癱瘓活動能力的敵對生物有效不說。
宇宙之大,更是絕對不缺能夠禁錮空間、限製移動的敵人與技術。
一旦她依仗的機動性被限製,被拖入了近身纏鬥——防禦和力量都相對薄弱的她,處境將極其危險。
更何況,敵人的致命弱點或是能源核心又不會明晃晃地擺在眼前?必然是藏在最嚴密的防護之下的。
所謂的針對性攻擊,首先要麵對的,就是能不能精準定位,之後更存在著是否可以成功破防造成有效傷害的雙重難題。
希卡利再次瞥了弗洛伊踟躕思索中的臉一眼,又默默移開,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她心底是想聽到支援的話的,然而——這就有點為難人了。
他不希望看到她受傷。
更不希望她將自己置於險境。
縱然深知宇宙的殘酷,也清楚她骨子裏那份不安分的探索欲,他也依舊更願意看到她守在實驗室裡,安安穩穩地做她的研究,不用直麵外界的風雨。
“把時間浪費在戰鬥上,放棄你頭腦上的優勢,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並不打算髮表違心之言的希卡利繼續勸誡道。
他說得很對。
弗洛伊也清楚,自己真正的熱情和天賦,在於探索未知、解析奧秘,而不是在與人捉對廝殺。
但是——世事無常,誰又能夠預料到未來會遇到何種變故呢?
也許她想要拯救什麼就必須打敗什麼,或是單方麵遭遇襲擊身後又有著需要保護的弱小不可以後退,或許……
弗洛伊聳了聳肩,開玩笑道:“難道我要一遇到什麼麻煩事,就掉頭跑回來,躲在你們後麵嗎?”
話剛說完,她自己就先甩了甩頭,露出分外嫌棄的表情:“不要吧——那也太沒用了。”
難道“麻煩”會像不啟用就沒有反應的遊戲怪獸一樣,等她搬救兵過來再搞破壞嗎?
希卡利默然不語。
他當然樂於她依靠他,甚至渴望著能成為她依賴的庇護。
但他又比誰都清楚,弗洛伊從來不是會逃避困難、躲在別人羽翼下的性子。
她獨立又要強,喜歡將主動權握在自己的手中。該合作時她從不扭捏,會毫不猶豫地求助,但在麵對挑戰時,她的第一反應卻永遠都是——“我”能怎麼解決。
兩人的討論最終還是陷入了僵局。
弗洛伊嘆了口氣,把那點未消的執念暫且壓了下去。
她抬起手,從計時器裡取出了阿魯斯王贈送的那些材料,輕輕推到了希卡利的麵前:“好吧,其實你差不多說服我了——至少說服了一大半。”
不管怎麼說,想要提升實力的話,在強項上堆砌足夠的優勢,短期內還是比拉高短板更加有效的——當然,這個短板也不能太爛就是了。
“既然拿不定主意,那就讓現實的資料來做決定吧。”弗洛伊聳了聳肩,坦然示意道,“喏,材料就在這裏了,就麻煩你先幫忙做個全麵的效能評估和適配性分析吧。”
“等資料出來以後,我們再看看,什麼樣的設計最能發揮這些材料的特性,同時也最契合我的……‘戰鬥風格’?”她說到最後,自己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臉上掛起了不確定的笑意。
——既然主觀上難以抉擇,那就交給客觀資料。
非常符合研究員作風的理性選擇。
希卡利點了點頭,收下了材料:“我會儘快完成評估。”
“那就辛苦你啦,長官~”弗洛伊笑著揮了揮手,就此道別,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而離開之後,她並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實驗室。
之前的腦子遲鈍但是提醒了她,自己的確是資料看得太多了,現在應該需要一點“換氣”時間了。
習慣性地飛往星雲廣場買了杯新品氣泡飲之後,她在觀景區找了個空位坐下,一邊小口啜飲著,一邊靠進了椅背,微微仰起頭,眺望起了光之國美麗的天空。
清爽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帶來微甜的果香,她眯起眼燈放空了視線,也放空了大腦,任由思緒漫無目的地飄散開來。
L77的星光,曦光之穀的微風,雷歐和阿斯特拉軟乎乎的小手……
賽文沉重而壓抑的傾訴,以及最後那雙被陽光稍稍驅散了陰霾的眼燈……
發生在近期的這些細碎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緩慢地流淌著,直到她慢慢往前回憶,直到——某一個被擱置了許久、幾乎快要被她遺忘的念頭,毫無預兆地曼了出來,存在感極其鮮明地跳動起來。
欸——說起來……她好像有挺久,沒有去宇宙監獄那邊看看了吧?
“唔……”弗洛伊倏地坐直了身體,又猛地吸了一大口氣泡飲。腮幫微微鼓起來再慢慢往下吞嚥的同時,眼燈也隨之開始了閃爍。
上一次去,已經是賽文出外勤之前的事了。
算算時間,中間確實隔了挺久——賽文的外勤任務任務,她擔任希卡利的副官,參加外交使團在L77停留了五十年,再加上回來以後處理積壓工作的這些日子……的確是格外漫長的時光呢。
當然,她也不是刻意忘掉的。
是被對方的“滾出去”轟走之後,考慮到不管什麼時期的貝利亞都一如既往的脾氣差沒耐心,於是貼心地慫了下,沒在短時間內再次去招惹撩撥對方的憤怒。
然後嘛,就是真的事情多又非常忙,才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來著。
而此刻回憶起上次被驅趕出來的經歷,又下意識聯想了下L77那對雙子的孕育與誕生,弗洛伊舔了舔唇,眼燈內閃動起新奇雀躍的光芒來:
如果……嗯,如果貝利亞的情況真的像她猜測的那樣,是“人格分裂”或者說“意識分裂”……
那麼,同一個靈魂衍生出的不同意識,在波動層麵上會呈現出什麼樣的差異呢?
會是類似於雷歐和阿斯特拉這對雙子那樣,高度同源下的細微個體分化?
還是說,會是一種更微妙複雜,同時也更劇烈的、帶有排斥性質的變異?
超·級好奇!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像是滴入了熱油中的水滴,在她心底“劈啪”著濺射崩跳起來,讓人完全無法忽視。
強烈的好奇心與興趣,頓時讓她完全坐不住了。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弗洛伊立刻就調出了個人終端,向宇宙監獄的管理部門提交了新的探視申請。
提交完畢,她看著螢幕上“申請已受理”的提示,端起飲料大大地喝了一口,眼中閃爍起了躍躍欲試的光芒。
上次的變故之後,那個“新出現”的貝利亞意識,現在怎麼樣了呢?兩個意識之間會發生些什麼嗎?現在的封印之內,不知道又是何種光景呢?
雖然說,時隔這麼久才付諸行動,貌似是有點馬後炮的遲鈍:如果兩個意識在封印內產生了激烈的“碰撞”——到這時候她再過去,連“殘局”都未必能看得到。
但是弗洛伊卻可以篤定——宇宙監獄的封印內部,一定還像是一顆未拆封的“炸彈”。
倒計時,隻會在她短暫開啟少許封印之後才開始計時。
這算是,對皮特先生授予的烙印進行了一番研究後,對那個封印多出來的瞭解吧。
雖然心裏把封印中的貝利亞視為“等待她拆開倒計時的炸彈”——弗洛伊卻一點也不見退縮,反而越發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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