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量子通訊係統的總機在科學技術局的實驗室內靜靜運轉著,龐大的機體上光芒流轉,如同在呼吸般規律起伏。
弗洛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向後靠進了椅背裡,眼燈微微眯了起來,露出了一份滿意的神采。
“框架基本穩定了呢。”她側過頭,看向了一旁的希卡利。
“……理論驗證和基礎功能測試都通過了。”希卡利的指尖劃過最後一項檢測資料,唇角同樣微微彎起,朝她點了點頭,“接下來,就是實測和調整了。”
弗洛伊輕笑了一聲,跟著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又把雙臂枕在腦後,格外狡黠地朝他挑起了眉頭:“把這活兒交給佐菲怎麼樣?讓他也體驗一下‘被人催進度’的反饋?”
希卡利瞥了她一眼,臉色不動,唇角卻是同樣不乏玩味地牽起:“也不錯。”
“那傢夥天天催、月月催——煩死人了都~!”弗洛伊雙手抱胸嫌棄道,跟著眼燈彎起,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也該輪到他忙了!”
反正以佐菲嚴謹到近乎苛刻的性格,是絕不會輕易冒進推廣的。
讓他從小範圍實驗開始,邊應用邊反饋,確實是最穩妥、最高效的方案。
“至於後續的全麵鋪開……”弗洛伊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機器,眼燈彎起,“以警備隊的現階段需求的話,有銀河係的星圖就暫時足夠了。”
希卡利同樣頷首認可了這一判斷。
不過基於研究者對自身成果的篤定和自信,他不無篤定地補充道:“理論上來說,量子層麵的糾纏關聯,是足以無視絕大多數的空間阻隔和能量乾擾的。”
“能量乾擾嗎?”弗洛伊喃喃著重複了下,不由得回想起了宇宙監獄核心區那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濃稠黑暗來。
沉默了片刻,她屈起手指壓了壓下唇,突然問道:“極端環境下的抗乾擾性呢?比如……高濃度黑暗能量場?”
希卡利的眉心微微蹙了下,但仍舊堅持自己的判斷:“設計的時候已經考慮過了已知的極端能量環境變數。除非遇到跨宇宙的隔膜,否則訊號連結不至於中斷。”
“理論歸理論嘛,”弗洛伊眨了眨眼,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實踐出真知——”
一邊這麼說著,她一邊站起了身,活動了下手腳,眼燈內閃爍起了躍躍欲試的光芒:“總要試過才清楚啊!”
沒等希卡利回應,她已經熟練地走到了總機旁,將自己的光粒子備份樣本錄入了係統。
接著便揮了揮手,快步朝著門外走去:“我去去就回,等我訊息吧!”
希卡利張了張口,到底沒能說什麼,隻能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沉默地轉向總機控製屏,調出了剛剛被啟用的、代表弗洛伊的獨立訊號標識。
自動縮放的地圖中,瑩白的光點飛速離開了科學技術局。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得到訊息的佐菲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期盼已久的振奮,目光灼灼地看向了實驗室中央那台龐大的總機:“聽說初步成品完成了?效果怎麼樣?”
“基礎功能穩定。”希卡利言簡意賅地回應道,視線依舊鎖定在總機螢幕上。
佐菲湊近了些,饒有興緻地觀看著螢幕上的光點和地圖,隨口問道:“我剛纔好像看到弗洛伊急匆匆飛出去了,她是要去哪?”
“測試抗乾擾性。”希卡利再次簡短回答道,同時手指不停,操作著地圖以唯一的光點為中心,自動追蹤起來。
佐菲驚訝地挑了挑眉,卻也並不意外這回答,繼續專註地站在一旁觀看著——
隻見光點穿過了奧特之星的空港區域,隨即,地圖的比例尺自動縮放,切換至了包含整個光之國恆星係的星圖。
下一秒,白色的光點一個閃爍,便已出現在了遠離奧特之星坐標的另一顆行星附近。
當星圖再次聚焦放大,鎖定了那個坐標點並顯示出具體所屬時——
佐菲臉上的振奮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了愕然的恍悟,隨即又變成了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
“監獄星……”他抬手用力拍了下額頭,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聲音,“這傢夥……!她就不能選個稍微……正常一點的測試地點嗎?!”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弗洛伊上次從監獄星迴來後,兩人的確討論過核心區的訊號乾擾極強的問題。
隻是沒想到這傢夥居然對此“念念不忘”到這種地步,直接拿自己和新研發的裝置去挑戰這麼危險的高難度!
擔憂和一絲惱怒湧上心頭,佐菲忍不住磨著牙根抱怨起來:“總是這麼想一出是一出!能不能別老是讓人在後麵提心弔膽啊!”
發泄了幾句後,他忽然察覺到了身旁那份格外不對勁的沉默。
希卡利竟然沒有接話或者附和——佐菲側頭望去,藍族科學家正靜靜地凝視著螢幕上那個停留在危險區域的光點,目光幽深,手指無意識地、一下下輕叩著冰冷的儀器表麵。
這份過分古怪的安靜讓佐菲不由得心裏咯噔了一下。
有的時候,激烈的情緒反而是一種宣洩,而沉默……往往意味著更複雜、更隱晦的東西。
畢竟,他清楚地瞭解,希卡利不可能不在意這件事。
“呃……”佐菲有點擔心起來——並且同時擔心著在場和不在場的兩位友人。
他艱難地動了動唇,試圖緩和下氣氛,至少先勸解下在場的這個:“……你也別太擔心了。”
“你知道的,弗洛伊她一直都是這種……直接、行動力強的風格……”佐菲努力把“莽撞”嚥了回去,不打算繼續刺激情緒不太對的希卡利。
希卡利的喉間溢位了一聲極輕的、意味不明的冷嗬。
半晌,他纔像是自言自語般低聲喃喃道:“你說的對……”
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個光點,嘆息般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縹緲的複雜質感:“一隻羽翼強健又天生嚮往未知的鳥,誰能指望她會老老實實地,永遠棲息在安全的巢穴裡呢。”
又是一聲短促的輕笑,帶著幾分自嘲,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畢竟……又沒有什麼牢籠,能真正關住她。”
“喂——?!”佐菲被這份危險的比喻驚得心口頓時就是一跳。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希卡利,手掌已經下意識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沉重出聲:“冷靜點!希卡利!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不至於吧?!”
雖然弗洛伊亂來的確不對,但是“籠子”什麼的——這是不是就有點極端了?!
“……”希卡利緩緩地轉過頭,淡淡地瞥了佐菲一眼,臉上那點詭異的情緒也一瞬間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嘲諷,“不至於的是你吧,佐菲?——你把我想像成什麼了?潛在的犯罪分子?”
他挑了挑眉,肩膀微動,甩開了佐菲的手。
接著雙臂環抱,神情間已然恢復了慣常的冷淡,甚至還帶著點鄙視:“隻是開了個玩笑,打個比方而已,你的反應未免也太大了。”
佐菲這才長長鬆了口氣,忍不住失笑搖頭:“也是……我怎麼會那麼想……”
雖然剛才那一瞬間,希卡利話語裏透露出的那種近乎偏執的意味,確實讓他脊背有點發涼就是了。
他乾笑了兩聲,連忙指著螢幕轉移話題:“啊!弗洛伊的訊號停下來了!”
“按照宇宙監獄的設計圖,”佐菲摸了摸下巴,更伸手比劃了下比例尺,點頭:“這裏的確是核心區域——別的不說,這個訊號強度很穩定,看來抗乾擾性真不錯!”
希卡利淡淡地應了一聲,目光專註地凝視著螢幕上那個穩定閃爍的白色光點。
指節摩挲了下手肘,他抿緊了唇,沉默著眯了眯眼燈,將所有湧動的思緒都繼續掩埋於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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