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爬行,而且數量龐大,正從四麵八方湧來。
婦人渾身戰慄,死死抓住男人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了他的肉裡:「你……你聽見了嗎?我就說有聲音!」 【記住本站域名 ->.】
男人沒有說話,喉結上下滾動,不停吞著口水,伸進褲兜裡的手心上全是汗。
聲音越來越近,在廢棄的管道裡不斷迴蕩著,到處都是。
轉角處,第一隻老鼠探出了頭,它的雙眼赤紅,如同兩團微小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毛髮被同伴啃得精光,露出下麵鮮紅的麵板,上麵布滿潰爛的瘡疤和撕裂的傷口。
第二隻,第三隻,第五隻……
密密麻麻的鼠群從管道中湧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勢不可擋。
它們皮毛沾滿尚未乾涸的血漬,牙齒在咀嚼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分明是剛剛才進過食。
「啊——!!!」
婦人的尖叫響起,刺得地下管廊的穹頂一陣震動。
男人的手猛地從口袋中掏出,一隻小口徑手槍對準了鼠群,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在封閉的空間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三隻老鼠應聲倒地,鮮血濺在汙水中,但更多的老鼠已經踩著同伴的屍體湧了上來。
「你怎麼會有槍?!」婦人的聲音變了調。
「不該問的別問!」男人一把推開她,轉身就跑,鼠群隨即撲了上來。
跑在最後麵的是一個胖胖的中年人,他的腿被一隻老鼠咬住,發出一聲慘叫,他拚命甩腿把那隻老鼠甩了出去,但更多的老鼠已經爬上了他的後背。
他痛苦地在汙水中翻滾,尖叫,血流如注,可卻沒有一人回頭多看他一眼。
他們拚命地跑,外套被撕破,麵板被刮破也不管不顧,肺裡的空氣像火燒一樣也不停。
管廊的水槽中不知為何生長著奇怪的花,枝幹比人還高,花朵粉嫩,與汙穢的下水道格格不入。
跑在最前麵的男人來不及停下,一頭撞進了那片花叢,白色的花粉從花瓣上飄落,如同漫天飛雪。
那些花粉落在他的臉上,手上,脖子上……然後燃燒起來。
「啊——!!!」
男人發出悽厲的慘叫,花粉落在他麵板上的瞬間便如白磷般自燃,灼燒著他的皮肉。
他的臉上冒起一串串水泡,他的手上麵板開始剝落,他的衣服被燒出一個個窟窿。
他拚命地拍打,但那些花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怎麼也甩不掉。
身後的人也撞了進來,尖叫聲此起彼伏,整條管廊變成了煉獄,他們在地上翻滾,在汙水中掙紮,身上冒著白煙,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味道。
鼠群似乎不知痛苦,悍不畏死地追進了花叢,啃咬著倒下的人們。
男人掙紮著站起來,渾身血肉模糊,臉上已經分不清哪裡是皮肉哪裡是燒傷,一隻眼睛被燒得睜不開,嘴唇腫得老高。
但他沒有倒下,起身的瞬間便繼續向前跑。
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鼠群越來越近,男人回過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然後舉起了手中的槍。
「砰!」
子彈擊中了身後一個年輕人的腿,那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鼠群瞬間將他吞沒。
「你!」婦人的眼睛瞪得滾圓。
「快跑!」男人嘶吼著,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拖著她在花粉中繼續狂奔。
兩人終於衝過了那片花叢,渾身已經被燒得血肉模糊,他們跌跌撞撞地跑進一條更寬的管廊,頭頂的管道裡突然掉下來一團東西。
那東西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然後開始蠕動。
那是一隻形似手掌的蟲子,通體呈現一種怪異的藍色,以手指作為移動的足。
它們從頭頂的管道中不斷掉落,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他們身上。
婦人發出一聲尖叫,拚命地拍打身上那些蟲子,可那些手掌蟲子抓住了她的衣服,撕扯著她裸露的麵板,怎麼甩都甩不掉。
男人胡亂地開槍,子彈在管廊中亂飛,打死了幾隻蟲子,但更多的蟲子正在湧來。
同行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慘叫在管廊中此起彼伏,最後隻剩下中年男人和婦人。
他們跑到了管廊的盡頭,一扇巨大的鐵門橫在麵前,門上的鐵鏽斑駁,門縫中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男人拚命地撞門,鐵門紋絲不動。
「開門!開門!」他不斷嘶吼著,聲音已經沙啞。
婦人癱坐在地上,渾身是血,眼神空洞。
男人的拳頭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鐵門上,砸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門板流下。
就在這時,門縫中掉出一張紙條,輕飄飄地落在他腳邊。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
「不能從這一側開啟。」
男人看著那行字,蒼白的臉色逐漸漲紅,身體不斷顫抖,卻突然笑了出來。
「嗬嗬嗬嗬嗬……」
「你個殺千刀的!」婦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絕望地罵道:「這給你指的是什麼路啊,這是害人的路啊!」
男人笑了半晌,身後的怪物再次追至,他轉身看向這個跟了自己半輩子的女人。
她的臉上滿是燒傷和血汙,頭髮被燒得焦黃,癱坐在地上,像一條被遺棄的野狗。
「對不起。」他說。
婦人愣了一下,子彈瞬間擊穿了婦人的膝蓋,她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撲倒在汙水中。
男人沒有再看她,轉身跑向管廊的另一側。
婦人的慘叫聲和鼠群的窸窣聲混在一起,男人跑過轉角,麵前又是一扇門。
這扇門比之前那扇小很多,鏽跡斑斑,門把手已經斷了一半,他拚命地推,沉重的門扉終於出現了一絲動搖。
隻要…隻要到達那個地方!
他跌進門的另一側,渾身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而身後的黑暗中,那些窸窣聲在門口徘徊,卻始終不敢靠近,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了幾秒,然後逐漸向後退去。
男人手腳並用地站起來,打量著四周。
門後很是空曠,穹頂很高,足有數十米,腳下是石板鋪成的地麵,石板縫隙中滲著水,向更低處流去,而在水道邊的牆壁上,五位巨人石像靜默矗立。
簡直就像是一座為供奉巨人而建的地下教堂,可伽農明文禁止為巨人們塑像……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