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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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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愈發暗沉。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天際,壓得整片朗博恩的田野都喘不過氣。遠處的雷聲沉悶地滾過來,不是尖銳的炸響,而是從大地深處慢慢翻湧上來,像一頭沉睡了百年的巨獸,在泥土與雲層之間發出低沉而悠長的咆哮,每一聲震動,都在無聲預示著,一場狂風暴雨即將毫無預兆地席捲而來。

空氣悶得發黏,吸進肺裡都帶著一股濕熱的重量。

瑪麗慢慢從草地上站起來。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這片安靜的天地裡藏著什麼極易受驚的生靈,而她生怕一擡手、一落腳,就會將這份脆弱的寧靜徹底打碎。她輕輕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和泥土,指尖拂過粗糙的布料,一下又一下,耐心得近乎固執。裙擺上掛著幾顆蒼耳,勾住了絲線,她沒有不耐煩,而是一顆一顆小心翼翼地摘下來,指尖捏著那小小的、帶著尖刺的果實,輕輕扔回地麵。

小小的一張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沒有委屈,沒有難過,沒有憤怒,也沒有孩童該有的茫然。

隻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重,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水,安靜,卻又沉甸甸的。

她轉過身,朝著朗博恩莊園的方向走去。

腳下的小路被雜草半掩著,兩旁的野草被這悶熱得近乎窒息的空氣烤得蔫蔫的,葉片垂落,失去了往日的生機。踩上去軟軟的,每一步都會發出輕微而細碎的聲響,在這壓抑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瑪麗一步一步走著,沒有奔跑,沒有急切,彷彿連腳步,都被這沉悶的天氣一同拖住。

她心裡裝著事。

一件她不敢說、不能說、卻又快要裝不下的事。

走到花園後門的時候,雨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淅淅瀝瀝的小雨,而是毫無過渡的傾盆前兆。大顆大顆的雨點,重重砸在地上,砸在泥土裡,濺起一朵朵小小的、轉瞬即逝的水花;砸在樹葉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劈裡啪啦”聲響,像是無數細小的石子在敲打;砸在她的頭髮上、臉上、脖頸間,冰涼刺骨,一瞬間便驅散了體表幾分難耐的悶熱,卻讓她原本就沉甸甸的心底,更添了幾分透骨的寒涼。

雨水順著她的額發滑落,鑽進衣領,貼著麵板往下淌。

瑪麗加快了腳步。

她伸手推開花園斑駁的木門,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她跑過濕漉漉的草坪,草葉上的水珠沾了一褲腳,冰涼地貼在麵板上。她幾乎是衝進了屋裡,關門的那一瞬,外麵的雨聲瞬間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可身上的衣服,卻已經迅速被雨水打透,緊緊貼在身上,又冷又黏,不舒服極了。

屋裡安靜得很。

威爾遜小姐正站在樓梯口。

她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硬封皮書,書頁被從窗縫鑽進來的風吹得微微翻動,卻始終沒有亂了章法。她依舊是那副模樣——永遠端正,永遠沉靜,永遠帶著一層旁人難以靠近的嚴肅。眉宇間淡淡的疏離,像是一層天生的薄紗,將她與這個熱鬧又瑣碎的家庭輕輕隔開。

看到渾身濕透、頭髮滴著水的瑪麗,她的眉毛隻是極輕微地動了一下,沒有驚訝,沒有責備,語氣依舊平穩得像一汪深潭,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瑪麗小姐,”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屋外嘩嘩的雨聲,“要下雨了,怎麼還在外麵?渾身都濕透了。”

瑪麗站住了。

腳步硬生生頓在樓梯口。

渾身濕漉漉的,雨水從她的發梢、臉頰、下巴不斷滴下來,落在光潔乾淨的地闆上,一滴,又一滴,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水漬。她擡起頭,仰望著站在樓梯上的威爾遜小姐。那張臉,她看了無數個日夜——從來不笑,從來不哭,從來不流露出過分的歡喜,也從來不宣洩壓抑的委屈。

可就在這張永遠平靜的臉上,那雙永遠淡漠的眼底深處,瑪麗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一絲——

一絲不易察覺、幾乎要被藏起來的關切。

那一點點溫柔,藏得那麼深,那麼小心,彷彿一旦被人發現,就會立刻消失。

瑪麗·班納特在心裡,輕輕給這一幕取了一個名字——

那個笑容。

那件事,她在心裡憋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不敢看威爾遜小姐。

上課時,她始終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手中的筆尖,盯著紙上空白的地方,可一個字也寫不進去,一行字也看不進去。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那天在樹叢後麵無意間聽見的對話。那些粗鄙的、骯髒的、惡意滿滿的話,像一群揮之不去的蒼蠅,在她腦海裡嗡嗡地轉,撞得她太陽穴發疼,心臟發悶。

她不敢擡頭,不敢望向講台。

她怕自己一擡頭,眼神就會出賣心裡所有的慌亂、難堪,以及那股壓不住的、替人委屈的憤怒。

第二天,她開始偷偷觀察威爾遜小姐。

看她站在窗前講課的背影,永遠挺得筆直,像一株不會彎折的樹;看她翻書時修長而乾淨的手指,動作輕而穩;看她偶爾望向窗外的眼神,那眼神總是很平靜,像一片沒有風、沒有浪的湖,深,卻又不起波瀾。

瑪麗固執地想從那片湖裡看出點什麼。

看出憤怒,看出委屈,看出難過,看出一點點被傷害的痕跡。

可她什麼也看不出來。

那雙眼睛,依舊清淡,依舊平靜,依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第三天下午,下課之後,簡和伊麗莎白先走了。

她們腳步輕快,笑聲清脆,像兩隻無憂無慮的小鳥,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屋子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瑪麗和威爾遜小姐兩個人。

瑪麗磨磨蹭蹭地收拾自己的書本。

把筆慢慢放進筆袋,把散著的紙一張一張疊整齊,把椅子輕輕推回桌下——每一個動作都被她刻意放慢,慢得像在故意拖延什麼,慢得像是希望這一刻永遠不要結束。

她想說,又不敢說。

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威爾遜小姐就站在窗前,背對著她,安靜地望著外麵被夕陽染成淺金色的草地。她的身影單薄,卻異常挺拔,像是早已習慣了獨自站在風裡。

“瑪麗小姐。”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沒有回頭。

瑪麗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有話要說。”

那不是問句。

是一句篤定的陳述。

瑪麗的手瞬間頓住,指尖僵在書本的邊緣。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發緊,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鳴,細得幾乎要被空氣吞掉,“我……”

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威爾遜小姐緩緩轉過身來。

夕陽恰好從她身後的窗戶外照進來,金色的光線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層柔和的輪廓,而她的臉,卻大半籠在淡淡的陰影裡,看不真切表情,隻能看見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睛。

“你已經看了我三天了。”她語氣依舊平淡,“像一隻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貓。說吧。”

小貓。

這兩個字輕輕落在瑪麗心上,又軟,又酸。

瑪麗攥緊了手裡的書,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那些話——那些粗糲的、噁心的、骯髒的、像爛泥一樣粘在她腦子裡的話——她要怎麼複述出來?她怎麼能把那樣不堪的東西,帶到威爾遜小姐麵前?怎麼能讓那樣乾淨、那樣體麵的人,再聽一次那些充滿惡意的揣測?

她捨不得。

也不忍心。

可她又清清楚楚地覺得,如果不說,如果一直憋在心裡,那些話就會變成一塊越來越重的石頭,死死壓在她胸口,讓她喘不過氣,讓她夜夜不得安寧。

“我那天……”瑪麗終於開口,頭垂得更低,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盯著鞋麵上沾著的一點點泥土,“在樹叢那邊……聽見兩個農夫說話。”

威爾遜小姐沒有動,沒有打斷,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等著她說下去。

“他們……他們在說……”瑪麗的聲音輕輕抖了一下,像一片被風吹得搖晃的葉子,“說您……說您和父親……”

那個詞,卡在喉嚨口,燙得她發疼,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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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威爾遜小姐會疑惑,會追問。

可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她看見威爾遜小姐的眉毛極輕地動了一下——隻動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平靜。

彷彿,她早就知道。

“說我與班納特先生有不正當的關係。”

威爾遜小姐替她說完了那句話。

語氣平平的,淡淡的,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像在說“今天風很大”、“剛才雨停了”一樣自然,一樣無波無瀾。

瑪麗猛地擡起頭。

眼睛一下子睜得很大。

威爾遜小姐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她,沒有閃躲,沒有難堪,沒有憤怒。

然後,她的嘴角,極輕、極淺地彎了一下。

那是瑪麗第一次看見她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杯清澈的水裡,不小心滴進了一滴牛奶,幾乎看不見痕跡,轉瞬就化開在眼底眉梢。可瑪麗看得清清楚楚,看得真真切切。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難堪,甚至連一絲一毫的驚訝都沒有。

隻有一種她當時讀不懂、卻深深記在心裡的東西。

平靜。

釋然。

還有一點,近乎悲憫的溫柔。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那麼說嗎?”威爾遜小姐輕聲問。

瑪麗茫然地搖了搖頭。

“因為我是一個不結婚的女人。”

威爾遜小姐緩緩轉過身,重新望向窗外,聲音輕而清晰,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

“一個不結婚的女人,離開自己的家,離開親人,到別人家裡來教書——在那些人眼裡,這本身就是一種罪。”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彷彿在訴說別人的故事。

“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女人為什麼不依靠丈夫,不依靠家庭,不依靠男人。他們無法理解,一個女人可以憑自己的學識、自己的雙手、自己的意誌,安安穩穩地活下去。所以,他們必須給我安一個不體麵的理由,安一個骯髒的、符合他們狹隘想象的理由。”

“這樣,他們才會覺得好受。”

“因為,解釋不了的東西,他們就會試圖弄髒它。”

瑪麗站在她身後,緊緊攥著手裡的書,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威爾遜小姐的聲音依舊平靜得讓人心疼,“從我在報紙上登廣告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從我決定離開家鄉,獨自謀生的那一天起,我就準備好了接受這些。”

“流言,偏見,揣測,惡意……這些東西,我早就見過,也早就習慣了。”

她輕輕回過頭,又看了瑪麗一眼。

那笑容還在。

還是那麼淡,那麼淺,那麼讓人讀不懂。

“你不用擔心我,瑪麗小姐。”她輕聲說,“那些話傷不到我。”

傷不到我。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瑪麗的心裡。

那天夜裡,朗博恩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與風聲。

瑪麗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頭頂的床幔。

月光從窗外悄悄淌進來,柔和,清冷,在白色的帳子上投下淡淡的、晃動的光影。

威爾遜小姐的那個笑容,就在那些光影裡,一遍一遍,輕輕晃來晃去。

那麼淡的笑。

那麼輕的笑。

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什麼都不放在心上。

又像是什麼都藏在了裡麵,藏得太深,太深。

瑪麗忽然想起,上輩子在網路上看到過一句話——

成年人的笑容有很多種,有一種叫“我沒事”。

威爾遜小姐的笑容,是這一種嗎?

是明明心裡早已傷痕纍纍,卻還要輕輕一笑,告訴所有人,我沒事,我不疼,我不在乎?

還是……比這更複雜、更讓人心酸的東西?

她輕輕翻了個身,把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

那些農夫的話,她隻聽了一次,卻在心裡憋了三天,一想起來就覺得噁心,覺得難受,覺得替人委屈。

可威爾遜小姐呢?

她聽了多少年?

從她開始做家庭教師的那一天起?

從她決定不結婚、不依附任何人的那一天起?

還是從更早、更早,早到瑪麗無法想象的時候起?

一個人,要承受多少次這樣無端的惡意,要麵對多少回這樣骯髒的揣測,要熬過多少個無人理解的夜晚,才能練出那樣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才能在聽見最不堪的流言時,依舊平靜地替別人說完那句話,依舊輕輕一笑,說——

那些話傷不到我。

瑪麗閉上眼睛。

她忽然覺得,這個時代,比她曾經想象的更深、更暗、更冷。

那些漂亮的裙子,精緻的花邊,熱鬧的舞會,紳士淑女們溫文爾雅的交談,那些陽光下看起來美好又體麵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層薄薄的、一碰就碎的糖衣。

糖衣底下,是苦澀的、堅硬的、冰冷的、讓人喘不過氣的現實。

是對一個獨立女性的無端惡意,是對一個乾淨靈魂的骯髒揣測,是大多數人用來掩飾自己狹隘與無知的、最廉價的流言蜚語。

威爾遜小姐每天穿著那身樸素的灰裙子,安安靜靜從自己的房間裡走出來,走進書房,站在窗前講課。她的背總是挺得筆直,她的聲音總是平平淡淡,她的臉上永遠沒有多餘的表情。

所有人都覺得她冷淡,嚴肅,難以接近。

可今天,瑪麗看見了。

她看見了那層“沒有表情”底下,藏著的東西。

看見了那份平靜之下的堅韌,那份淡漠之下的溫柔,那份被無數惡意打磨過後,依舊沒有被弄髒、沒有被打敗的靈魂。

那個笑容。

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卻複雜得讓人想哭,又哭不出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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