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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水晶宮,但見宮殿滿目琳琅,貝闕瓊樓生輝,與百餘年前離家時並無二致。
敖烈心中稍定,與兄長徑直往正殿而去。
剛到殿口,便見一道身影已疾步迎來,正是他那闊彆多年的父王西海龍王敖閏。
此刻,龍王臉上儘是久彆重逢的喜悅。
“我兒!可算回來了!”敖閏一把握住敖烈雙臂,上下打量,聲音有些發顫,“好好好!回來就好!快,快入座!”
被父王這般拉著,敖烈心中也是一暖。
禮罷歸座,瓊漿玉液,珍饈百味,不過是團圓應景,敖烈略飲半盞,便擱下杯,徑直問道:
“父王,今日那妖蛟,是何來路?西海近來似乎不甚安寧。”
敖閏見愛子歸來,本自歡喜,聞言卻是歎了口氣:
“唉,近來不知哪裡起的謠言,說西海境內有至寶現世,引得些山野精怪,成群在周邊窺伺,雖不成大氣候,卻也煩人,你大哥近日就是忙於驅趕這些蚊蠅。”
“既是個麻煩,那為何不上報天庭,請旨蕩魔,一勞永逸?”敖烈順著話問。
敖閏臉上掠過尷尬之色,歎道:
“吾兒有所不知,如今是多事之秋,這事報上去,天庭多半會派遣那位哪吒三太子下界平亂。”
“舊事你是知道的,為父這臉麵,實在難去求他,況且,此事上報天庭也顯得我西海無能。”
敖烈點頭,神色平靜:“原來如此,父王不必憂煩,此事既在兒巡值轄區之內,交給兒處置便是,分內之責,不算越權,也無需父王求人。”
“不愧是我兒,有魄力!”
敖閏聞言,先是欣慰,隨即像是猛地想起方纔海麵上那煌煌天雷,疑道:“對了!烈兒,你方纔召請雷部,為父記得,尋常請動雷部誅邪,需先遞表上奏天樞院,覈準、勘驗、批文、調兵,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也得半日光景,怎麼你一眨眼就把人召來了?”
“用了功德,急召而已。”敖烈答得簡單。
“功德急召?!”敖閏眼睛一瞪,心疼之色瞬間爬滿臉龐,“你用了多少?”
“二百。”
“多少?二百!!”敖閏騰地站起,指著敖烈,手指微顫,痛心疾首:“敗家子!你個敗家子啊!那是天道功德呀!你父王我奉旨布雨俸祿,一年也未必攢得下這許多!”
看著父王捶胸頓足的模樣,敖烈心下莞爾。
實際上他用的是緊急調兵的真武神咒,乃是真武大帝所賜真武將軍籙最基礎的用法,名喚攝鬼神咒,除此之外,還有諸多妙用。
隻是敖烈思及此乃真武門下調兵之令,不便與自家父王細說。
隻笑道:“父王息怒,兒征戰多年,略有些積累,此事兒自有分寸。”
敖閏見他神色從容堅定,全無往日毛躁,終究把滿腹嘮叨嚥了回去,化作一聲長歎:
“罷了,你如今是天庭正神,自有章法,隻是烈兒啊!儉省些,總無大錯。”
敘話半晌,敖閏見敖烈眉宇間似有風塵之色,便溫言道:“我兒一路勞頓,今日便好生歇息,這些瑣事,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敖烈應下,又略坐了坐,說些家常,便起身告退。
回到寢宮,摒退左右,敖烈取出青玉官印,以神念探查。
功德簿上:誅妖得三百,功德共計六千又三百。
果然如他所料,如今急召雷將,如同出公差一般,是不消耗他的個人功德的。
敖烈收回神念。
這六千功德,是他近年征戰積累,加上天道酬勤雙份官俸所得。
不過尋常黃巾力士、神將無品無階,自然是攢功德如滴水穿石。
而如今則大不相同,敖烈自詡神職位階雖低,但勝在俸祿可觀,還有穩定的上升渠道。
最重要的是天庭正神所得功德妙用無窮。
善功累積,可感通天地,增補修為,演化神通,或於冥冥中獲機緣所鐘,持之以恒,大道可期。
但在敖烈來看,功德於天庭正神而言,首要之途便是換取神遊太極仙境的資格。
所謂太極仙境,含藏元氣,宛轉太極。
此處玄妙之地據說是老君當年開天辟地之所,蘊化萬物,偶爾也有上仙散坐其間,品茗論道。
再者,那裡也是仙神以功德或寶物相互交易的集市,各類餌食丹藥皆有流通:地仙藥品、天仙藥品可為常例。
運氣上佳時,或能見到鐘山白膠之類的上清藥品、玉清藥品,乃至偶有傳言,偶有仙人能覓得見太上藥品,那可是兜率宮煉就的極品。
這麼多年來,敖烈隻顧著磨練武藝,從而讓自己擁有自保能力,自知修為已至瓶頸,而如今總算是有了新的目標。
所謂虛宮地真人指的是在五嶽等名山之上,擁有自己宮闕的地仙級真人。
而他成的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的天仙,求的是金丹大道。
雖說不假外求,但畢竟不能憑空生出道果來。
欲突破至名山之上虛宮地真人的境界,據他所知,至少需一株合用的地仙藥品為餌芝草,例如:三十六芝。
此地仙藥品,須飛爐煉煙,汲陽水月華,采得五公之腴,服之可填生五藏,煉貌易軀。
此等仙藥多生於福地洞天,在那仙市之中,標價往往不低於兩三萬功德。
六千之數,相去甚遠。
當然龍宮財大氣粗,就算是上清藥品也是拿得出來的,但敖烈始終認為賺取功德,本身就是紅塵煉心的過程,而且他所修煉的太清經,更是萬萬不可取巧。
“仙籙發放一事,應該還有一段時間。”敖烈心道。
畢竟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在新職許可權完全落定前,他能憑藉的,隻有這巡值靈官本身的職司。
收起官印,敖烈心中已有計較。
能讓他家大哥感到頭疼的,絕不不是善茬!
明日,便去西海周圍走一遭,看看究竟是何方宵小!
打定主意,隨即敖烈五心朝天,默唸太清經,持戒入定修煉起來,一夜無話。
……
西海八百裡外,有一山名喚枯鬆山在,山下一方小小的土地廟前,此刻正熱鬨得很。
幾個獸首人身的精怪正堵在廟門處。
為首的是個虎妖,正扯著嗓子對著廟裡喊道:
“土地老兒,莫要再裝聾作啞!那寶貝下落,你說還是不說?”
廟內,泥塑前的蒲團上,身形矮小的土地公顯化出身形,聞言怒道:
“休得胡言!此山哪有什麼洞府寶貝?爾等速速退去,莫擾了此地仙家清淨!”
“嘿嘿,土地老兒,實話告訴你,那漱玉真人兵解的訊息早在方圓百裡之內傳開了。”山魈嬉皮笑臉湊上來,又道:
“我們兄弟盯了可不是一天兩天了,老土地,那洞府寶貝到底在哪兒?說出來大家省事,我家大王乃是得道成真的蛟魔王,借那散仙洞府修煉幾天,不壞你那故友仙家遺澤。”
“胡說!那是我摯友清修之地,他畢生心血所寄,豈容爾等醃臢之物玷汙!”土地公握著柺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小老兒這裡什麼都冇有,你們找錯地方了。”
“還嘴硬?”獐頭妖臉色一沉,砰的一聲推開門來,陰影幾乎將土地公矮小的身體籠罩,“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就守在這兒,看哪個不長眼的凡人還敢來給你上香!冇了香火,我看你這老神仙還能顯靈幾日?”
土地公臉色一白,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他回頭望了一眼冷冷清清的廟堂,案上香爐裡,隻有一炷細香,煙氣稀薄,顯得有氣無力。
妖怪們見他這般模樣,越發得意。
那山魈怪指著那炷香,笑道:“老頭兒,你也彆愁,每月初一、十五,我家大王說了,還允你去彆處尋一根香來吊著你的命,讓你好好想想是自己的命重要,還是那死物重要!哈哈哈哈!”
放肆的笑聲在廟門外迴盪。
土地公閉上雙眼,胸中怒火翻湧,半晌過後,歎了口氣默默退回到泥塑旁,身形似乎更佝僂了幾分。
“難道就真的冇有天理公道了嗎?”
土地公心中一片悲涼。
他兢兢業業護佑這一方水土數百載,如今卻因不肯出賣亡友遺澤,落得香火斷絕。
神祇依香火信力而存,這般下去,神魂日漸衰弱,遲早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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