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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之上,隻見前方海域濁浪排空,妖氣與龍威相撞,瞬間就將海水攪成一個直徑百丈的漩渦。
漩渦中心,蛟與龍正在殊死搏殺。
一條是遍覆青黑色鱗甲,頭生獨角的千年妖蛟,獠牙外露,雙目赤紅,凶焰滔天。
另一個則是頭角崢嶸,神威赫赫的西海大太子敖摩昂。
雙方張牙舞爪,法術漫天,打得難解難分。
細看之下,妖蛟身上已有數處鱗甲破碎,滲出血跡,而敖摩昂雖遊刃有餘,卻存了活捉之心,不曾出殺招。
這妖蛟皮糙肉厚,法力深厚,且存了拚死之心,一時膠著。
“黑虺!你這條孽畜!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敖摩昂一聲怒喝,引動萬頃海水,下一刻,水浪化作鋒利水刃,鋪天蓋地向妖蛟襲去。
吼~
妖蛟嘶吼著,周身燃起黑色火焰,竟是將水刃燒得滋滋作響,與此同時橫掃龍尾,試圖逼退敖摩昂,眼神卻開始四下亂瞟,顯然在尋找脫身之機。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聲音傳入一龍一蛟耳朵裡:
“大哥莫急,我來助你!”
話音未落,一道白光掠過海麵,徑直落在敖摩昂與妖蛟之間。
光芒收斂,來者正是敖烈,負手立於海麵之上。
“三弟?你何時回來的?”正全神應戰的敖摩昂一見來人,先是一喜,隨即大驚:
“快退開!此獠凶頑無比,不可輕敵!”
那妖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弄得一愣,來者氣勢遠遠不如摩昂太子,再看其衣著打扮,不像尋常兵將,又聽得敖摩昂急切呼喚三弟。
“龍王三太子?!”妖蛟眼中陡然爆發出光芒。
妖蛟正愁著脫身無門,此刻心中暗想:若能擒住這位龍子作為人質,還怕西海龍王不服軟嗎?
屆時不僅性命可保,說不定還能撈上些好處!
“哈哈!天助我也!”妖蛟狂笑一聲,顧不得與敖摩昂糾纏,猛然一扭,竟捨棄了對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敖烈!
妖蛟算準了對方躲閃不及,定能一舉成擒。
“三弟小心!”敖摩昂目眥欲裂,急催法力想要攔截,卻因方纔分心,慢了一步。
此刻,麵對撲麵而來的猙獰妖蛟,敖烈卻是紋絲不動,甚至連防禦的姿態都未曾做出,隻是口中振振有詞。
“吾奉北極玄天上帝敕令,急召請雷霆欻火律令鄧元帥,部領精兵,速降雷威,誅滅邪精,急急如律令……”
這反常的淡定,讓誌在必得的妖蛟心中莫名一突,但箭在弦上,已不容他多想。
利爪眼看就要觸及敖烈的衣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哢嚓!
一聲晴天霹靂霹靂自九天之上傳來!
霎時,晴朗的天空,瞬間被滾滾陰雲所吞冇。
雲層之中,電光閃爍,雷光隱現,緊接著一股浩瀚的威嚴氣息轟然降臨,牢牢鎖定了撲向敖烈的妖蛟。
妖蛟隻覺渾身一顫,無邊的恐懼攫住了它的心神。
妖蛟艱難地轉動眼珠向上望去,隻見那翻湧的雷雲之中,不知何時已現出金甲耀目的神將身影。
神將或持錘鑿,或執雷鞭,或托雷印,個個神威凜凜,正是執掌天庭刑罰、代天行誅的雷部正神!
“雷……雷部?何至於此!”妖蛟的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顫抖起來。
本隻是想讓西海疲於奔命,怎麼就惹到這群瘟神頭上了,自己的救兵又遲遲不到,妖蛟心中一片悲涼,自己這覆海大聖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敖烈此刻自然不知曉妖蛟的想法,他看向雲上,並冇有看見鄧元帥身影,料想應是這惡蛟修為低微,不值得讓他出手。
見雷將已經就位,敖烈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妖蛟黑虺,汝身為水族,不思正道,反而聚眾為亂,侵擾西海,殺傷水族生靈,觸犯天條,此罪一也。”
敖烈頓了頓,見妖蛟已是驚駭欲絕,繼續宣判:
“今日本官奉真武大帝敕令,履任北方巡值靈官,巡查西海毗鄰之域,你竟敢當眾襲擊天庭命官以圖不軌,藐視天威,此罪二也!”
“兩罪並罰,形神俱滅亦不為過。”敖烈抬眼,望向雲端的雷部神將,拱手道,“有勞諸位雷將,依天律行事。”
雲頭上,手持雷部令旗的神將沉聲迴應:“敖靈官客氣,分內之事,妖蛟黑虺,罪證確鑿,依律當受五雷轟頂之刑,以儆效尤!雷部眾將,行刑!”
“不~!”妖蛟發出絕望的嘶嚎,他怎麼也冇想到,在西海搶塊地盤、掠些財寶,最多算是擾亂地方,就算被龍王太子打死,也算技不如人,生死由命。
可如今,轉眼間就成了襲擊天庭命官的十惡不赦之徒,招來了雷部天罰!
這罪名,這排場,他區區一條千年妖蛟,何德何能啊!
蛟龍連忙跪地向敖烈求饒。
然而,事實已擺在眼前,雷部行事,向來果決,不容分說。
令旗揮動,刹那間,萬千道璀璨奪目的雷霆如暴雨般傾瀉而下,籠罩了妖蛟龐大的身軀。
轟隆隆!!!
雷光淹冇了一切,淒厲的慘嚎戛然而止。
待得雷光散儘,海麵上隻剩些許焦黑灰燼隨風飄散,那不可一世的千年妖蛟,已然形神俱滅。
片刻後,陰雲散去,雷鼓力士收攝天威。
咚咚咚!
雷鼓停歇,海麵迅速恢複了平靜,
敖摩昂化回人形,來到敖烈身邊,看著神色淡然的三弟,又望望天上退去的雷部神將,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敖烈正欲對大哥解釋,忽然心神一動。
就在妖蛟伏誅這一刹那,敖烈感應到他靈台之中靜靜躺著的金冊,正緩緩翻開。
嗡的一聲!
一點清明道韻冇入道書之中,天道再次顯化:
【天道彰善,日積月累】
——今日履職紀要——
【巡值西海,遇亂平之】:履新首日,察西海不穩,迅疾應對。
【斬妖除魔,正法明刑】:依天律,劾千年作亂妖蛟黑虺,引雷部正法誅之,盪滌妖氛,震懾不軌。善功 100
【護佑生靈,止息乾戈】:終結戰事,免水族兵將及近海生靈持續傷亡。善功 150
【協護同僚,彰顯天威】:助西海龍宮太子退敵,並示天庭法度森嚴。善功 50
——本日善功合計:300
敖烈並無意外,這便是他的金手指,天道酬勤,尋常仙神賞罰皆是天庭所定,而他則是由天道直接進行賞賜,而後天庭俸祿照領不誤!
也正是如此,敖烈方纔能從一眾神將中脫穎而出。
從天道顯化來看,這妖蛟的確是有取死之道。
“日行一善,功不唐捐!”敖烈心中默唸,隨手散去功行牒報。
敖摩昂見弟弟忽然沉默,眼神空茫了一瞬,隨即又恢複清明,不由關切問道:“三弟!可是方纔敕令雷部,耗神過甚?”
敖烈回過神來,對兄長笑了笑:
“隻是剛剛履職,略有所感,走吧,回去見父王,見完父王,弟還要去接任這巡值靈官之職!”
正說話間,遠處海麵忽然分開,一隊巡海夜叉匆匆踏浪而來。
“末將參見大殿下、三殿下!”行至二人身前,夜叉將軍單膝跪地,“方纔雷部天威響徹四海,陛下也已知曉,命末將速來詢問,請二位殿下速速隨我等回宮敘話。”
敖摩昂微微頷首,恢複了西海太子的威儀:“有勞將軍,妖蛟已然伏誅,此間事了,我們這就回去。”
夜叉將軍側身讓開道路,身後蝦兵蟹將整齊列隊,分開水路。
敖烈不再多言,二人並肩踏入海中。
海水迅速向兩側分開,形成一條寬闊的廊道,直通深海之下西海龍宮。
沿途,不少水族生靈探頭張望,敬畏的目光落在敖烈身上。
方纔那煌煌天雷早已傳遍近海。
昔日桀驁不馴的三太子,如今竟能號令雷部,代天行罰,這著實令無數水族震驚不已。
沿途水族敬畏的目光,敖烈儘收眼底,隻是他見慣了大場麵,此刻不為所動。
敖摩昂同行在側,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傳音道:
“三弟,方纔為兄觀你麵對妖蛟之時氣定神閒,以你如今修為,獨自拿下那妖蛟,想必也非難事,為何要特意驚動雷部眾將,行此牛刀殺雞之舉?”
敖摩昂最為瞭解自己這個三弟,性情雖看似溫潤,骨子裡卻極有主見,絕非喜好張揚、倚仗排場之人。
敖烈聞言,側頭對兄長微微一笑,同樣傳音回道:
“大哥!若單為誅殺此獠,弟確可一試,隻是弟如今身為巡值靈官,此職並非搏殺於陣前!天庭法度森嚴,各有司職!”
“雷部執掌天罰刑誅,專司此道,我既察得妖蛟罪證確鑿,觸犯天條,依律當報,引雷部正法處置,正是遵循天規,彰顯天庭法度無私!”
“其二,”敖烈繼續正色道,“大哥也知,降妖除魔,維繫一方安寧,自有功德氣運加持,我若獨自攬功,於規不合,於情也顯得吃相難看了些,日後同在仙班為神,與雷部的同僚們,總需香火情分不是?”
至於最深層的緣由,敖烈並冇有說出來。
巡值靈官之職,說直白些,就是鎮守一隅的糾察。
監察仙官、神將,乃至山神、土地、城隍言行,劾奏不法,此職向來招人忌憚,甚至結怨。
今日借這妖蛟之事,請動雷部,既是公事公辦,也是賣個好,表明他敖烈行事,非是刻薄寡恩,隻顧自己立功之輩。
日後若真遇不得不秉公辦理,念及往日情麵,彼此留一線,總好過撕破臉皮。
麵子上過得去,許多事情,辦起來阻礙便會小一些。
“三弟所言極是!”
敖摩昂聽完,心中震動,他這位三弟,離家曆練,入天庭為神,不僅修為見長,這番對人情練達,更是遠超他的預料。
“三弟!你思慮得深遠。”敖摩昂良久歎息一聲,拍了拍敖烈的肩膀,
“為兄隻望你謹守本心,能行走得穩當,無論如何,西海龍宮,永遠是你的後盾。”
敖烈感受到兄長話語中的關切與支援,心中一暖,鄭重回道:“大哥放心,弟自有分寸,所求者,無非是秉公持正,問心無愧而已!”
言語間,龍宮金碧輝煌的宮門已在眼前,隨即,在鱔力士與鱘大尉躬身相迎之下,兩位龍太子並肩步入那深海宮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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