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靖瑤聞說此事已是暮炊嫋嫋,華燈初上。
太子未換染血長衣,猩紅著眼親自前來將此事告知。
古靖瑤當即踉蹌著上馬,幸得流水攙扶一把,才沒栽下來。
深宮迭燈,燭火未熄。
古靖瑤知曉這世間生花結果,環環相扣。
卻怎麽也沒想到這刺客竟會在狩獵當天,未對皇上和太子動手,偏偏盯上了淩霄。
按理來說不應該的。
太醫對古靖瑤的醫術早有耳聞,故而看到緊跟在太子身後的古靖瑤時,太醫忙畢恭畢敬的回稟今日險情:
“王爺並無大礙,箭並未入筋骨隻是擦破了點皮。箭上抹了點迷藥,現下已經醒了沒事了,隻是……”
他還沒說完,古靖瑤已急不可待的越過他推門而入。
太醫和太子尷尬四目相對,太子無奈揉了揉眉心,問:“裏麵情況現下如何?”
太醫這才沉聲道:“王爺並無大礙,但王爺的側妃娘娘所中一劍卻極艱險。臣醫術不精隻怕是無能為力,但臣聽聞王妃娘娘醫術高超,想來應當能救側妃娘娘……”
這?
太子為難道:“弟妹本就和古瑤依新仇舊恨諸多,這豈不是難為她?”
不過到底古瑤依也是為救淩霄纔有此禍事,古靖瑤公私分明,應當會盡心盡力。
隻是太子還是頗為擔憂,“你即刻去請雲鬱塵前來。”
太醫應聲前去。
內室。
淩霄安靜的抱著古瑤依。
如果他當真生的一幅鐵血心腸,有顆受澆鑄鍛打、淬火化行的心,此刻便該拂袖離去。
而斷不是在聽聞太醫說古瑤依可能救不回時,衝過來抱住了她。
古瑤依明知他淩霄已對她死心,對她已是無情人,她又何必還要做那黃粱一場的美夢不肯轉醒?
何必?
古靖瑤推門而入第一眼就看到淩霄正抱著臉色慘白、血染長裙的古瑤依。
他眉眼裏籠罩著極大的痛苦和絕望,像是知曉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也要沒了的絕望。
古靖瑤知道的,古瑤依對他來說並非隻是無足輕重的側妃,還是賢妃娘娘留給淩霄的最後慰藉。
古瑤依不能死。
淩霄察覺到動靜抬眼看她,空洞的眼看到她時瞬間就淚水盈了眼眶。
他踉蹌起身走過去無力的抱住她,低聲道:“靖兒,你終於來了。”
看著這樣的淩霄,古靖瑤的心都化作了一攤水。
淩霄說:“你能不能救救她,太醫說救不回來了,她快死了……”
古靖瑤低歎了聲,發誓一般的拍了拍他肩膀,說:“能,我能。”
古瑤依所受之傷確極為凶險,長劍距離她心口隻差二寸。
且因巨力,劍刃又折斷在她傷口處,太醫不敢下手用藥也是正常。
情況刻不容緩,她即刻拿了自己的急救箱就開始下手。
好不容易取出劍刃,她要去拿止血的藥時才發現自己忘記帶了,剛皺起眉就看到有人遞送過一枚紅色藥丸。
疑惑的對上雲鬱塵可拂柳分花的輕笑,聽他說,“這藥可快速止血。”
古靖瑤感激點頭:“謝謝。”
雖是不明白古靖瑤為何要救古瑤依,但她既然掏心掏肺做了,他去幫了就是。
折騰了兩個時辰才堪堪弄好,淩霄看古靖瑤臉色煞白、步履蹣跚,急忙上前半攬抱住她低聲詢問:“可還好嗎?”
古靖瑤點頭:“沒事。”
本來她做急救或是手術時,站七八個小時也沒有事。
但不知今天怎麽回事,聞到了古瑤依的血,她卻頭暈目眩的很。
古瑤依真的身有舊疾?
什麽病呢。
今夜是危險期,若是能熬過便無大礙。
若是不能熬過,便是再世華佗也無能為力。
淩霄無法安心回府,就讓人送古靖瑤回去休息,他在宮中等古瑤依醒來。
雲鬱塵毛遂自薦:“我送王妃娘娘吧。”
謐夜靜沉。
古靖瑤倚坐在馬車上閉目養神,雲鬱塵沉默了會終是開口問:“我聽聞古二小姐自幼身中劇毒、舊疾纏身,敢問,這可是真的?”
古靖瑤慵懶的掀了掀眼皮:“你剛未曾察覺到不對嗎?”
這……
雲鬱塵啞然失笑道:“我嗅到她的血帶著劇毒,卻一時半會不知這種毒出自何處,所以方纔冒昧的取了些古二小姐的血,古小姐應當不會記恨我吧?”
古靖瑤打著哈欠,吊兒郎當的說:“我也想知道她中了什麽毒,但才疏學淺,所以還有求於你呢,怎麽敢怪罪雲公子?”
雲鬱塵輕笑著比了一,說:“一週內,我定能查探出此種毒的來源。”
“到時還勞煩公子告知一二。”
雲鬱塵眉眼都軟的一塌糊塗,見她睏乏的睜不開眼,便自腰間掏出了白色瓷瓶遞送到她手裏。
“這藥是我製的,短時間裏可解百毒,若是古小姐當真乏累,便吃了它去睡一覺,明日便能安然無恙。”
現下古靖瑤自然沒精力自己去配製解藥,且這毒出何處她也不知,雲鬱塵的醫術也毋庸置疑,所以古靖瑤沒有推辭。
馬車緩緩駛過街口風口巷口。
停於鎮南王府。
古靖瑤哈欠連天的由流水攙扶下了馬車,剛走兩步又想起什麽來,讓流水和下人避諱,折身才問:“雲公子,若我最近總是頻繁的出現幻覺幻聽,是哪裏出了問題嗎?”
雲鬱塵問:“怎樣的幻覺?”
“有個小孩子,別人都看不到,但我卻能看到他還能和他交談,這是怎麽回事?”
雲鬱塵蹙眉思量,解釋說:“多半是被噩夢魘著了,建議小姐多食用些薏米紅豆,可解夢魘。
若是別人都看不到,唯有小姐能看到,此事便不容小覷了。
我曾聽聞南疆有秘術,說人有魂魄,魂和魂皆可離身,但若是魂或魄離身,那此人將會性情大變。”
古靖瑤未聽明白他後半段話的意思,卻聽的出來幾分詭密色彩,思慮了會,猶豫著低聲問:“雲公子此話何解?”
“人生百相,並非皆為人形。而南疆秘蠱,可召人見離魂,窺離魂往事。”雲鬱塵道。
“娘娘莫要驚慌,我幼時也曾離魂,才會惹上舊疾纏身,敢問娘娘,可覺得那小孩和誰相似?”
古靖瑤陷入冥思。
如果要這般說,她倒是瞬間想起笑容七分真假難辨、三分城府厲聲的淩安。
難道她撞到的離魂就是南疆秘術隔開的淩安的離魂?
古靖瑤一時失笑:“旁人的離魂怎麽會遇到我?”
雲鬱塵聽此表情凝重,猶豫著道:“一是娘娘同他有緣,二便是有人故意想要娘娘撞見那人的離魂。意欲亂娘娘心智,毀那人命數。”
古靖瑤似懂非懂。
她想起來自己當時被古瑤依設計,在前往赴宴的長街上瞥到的虛假幻境,那是她的心魔業障。
而現在她撞到的,是別人的心魔業障。
誰讓她撞到的呢?
淩安時時刻刻都勝券在握的倨傲神色,若是知道自己離魂,定尋求各種法子讓離魂歸位。
怎會由著南疆算計自己?
可若是古瑤依,那時她正整日待在王府中。
流水跟蹤著她和她的丫鬟自是瞭解她一切行蹤,古瑤依沒有時間做這種把戲。
可唯一和南疆有關係的武貴人現下正在思過,沒有空暇時間做這些手腳啊。
那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