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治帝欣然地說:“那好吧,省得今晚要動鍋,明日我們自去炊煮早飯便了。”說著就掏出銀子放在桌上,黎大娘說:“唉,家裏人不要錢,再說,不過一頓晚飯,哪裏用得了這許多銀錢。”長治帝笑哈哈地說:“你拿去吧,我們兩口人要在你們這裏過幾天,往後若有不便,自會登門叨擾。既是親眷,不必多禮,一迴生二迴熟,往後便不見外了。”
黎鵬留著尺許長的獨辮,進門後打量了家中兩位客人一番,長治帝說:“黎老爺呀,我們這迴住在邱垌溝要打擾你家了。”黎大娘說:“老頭呀,他們是自家人。”黎大娘便將前情細細說來,黎鵬聽罷當即點了點頭,說:“家裏人,好說。”
吃過晚飯,長治帝與歐陽宗憲便迴了西側吊腳樓安歇,二人宿於簡易鋪位之上。歐陽宗憲似乎有些疲勞,倒下來就不想動,但長治帝卻似嬌慵婦人一般,伏在夫君身側摩挲,指尖緩緩下移,自頭頂一路撫過,……
早上,枚香想進來請示,想預先知道他們的活動路線,但看到他們的門戶還關得好好的,便知二人尚在安睡,料是昨夜歇息得晚了,隻好在莊子西邊踱來踱去。
門終於開啟了,長治帝坐在梳妝台上梳頭。枚香走了進來,說道:“采潔,我幫你梳頭。”長治帝便將木梳遞了過去,枚香這個斥候頭子梳頭很快,給長治帝梳起高髻用發針插好,再用黑細繩紮好,背後則是披著一斬齊的長發。
“那個內奸,你們查得怎麽樣?”枚香答複道:“采潔,我們已經掌握他好多的罪惡行徑。他販賣婦女和兒童,專門成立了龍頭幫,舵主是一個叫相春榮的人,這人的家在鳳池莊,據可靠情報,此人乃是相可文的三弟。此人不學無術,好逸惡勞,平日裏專幹偷雞摸狗的勾當,後被阮皋看中,就扶他做了龍頭幫名義上的魁首。朱最叛國投敵、叛逃之事,亦是他事先安排妥當路線。眼下他可能發覺我們在斥候他的行動,是以行蹤飄忽,難以捉摸。”
長治帝斷然說道:“你們一旦鎖定住他的行蹤,完全可以將他捉拿歸案。”
枚香隱去,長治帝跟歐陽宗憲吃好了早飯,就在莊上四處溜達,莊上男女老少見了二人,隻當是尋常過客,鮮有人上前搭話。二人行至一處名為‘傻冒’之地,一個老漢晃著獨辮子說:“這個地方叫傻冒,吳平皇帝就是在這裏被抓住的。那二百畝地如今荒草萋萋,當時滿朝文武盡被敖炳人圍殲。有女將相可文做困獸之鬥,卻被敵營女兵鍾離菊打翻在地,再無半分兇悍之氣。”
長治帝笑著說:“原來這一帶是戰場啊,今日我夫妻二人倒要來瞻仰一番。”她正往南行,忽見幾名女子亦朝此方走來,等到近前卻轉彎向西跑去。長治帝發現有個女人粉團花色,身著衣裳鮮豔奪目,梳著長辮,頭上插滿珠翠首飾。其他幾個女子雖然也很漂亮,但並不過於顯眼。
長治帝仍舊向南跑,枚香、陶智以及新泰太監三人跟了上來。枚香沒有用布包頭,梳的二叉辮子,插了銀色發叉、鳳鳥步搖,辮梢紮的紅頭繩,藍布衣裳,黑色短裙。陶智梳的流蘇髻,也沒有包頭,插了碧玉發釵和紅色簪梳,穿的無領斜襟紅衣裳和藍褲子,係的黑色百褶裙。新泰太監則戴著黑色官帽,褐色衣裳,雖唇上無須,卻難掩男子形貌。
五個人跑到駐軍處,士卒們行注目禮。枚香走到最前麵,說:“前邊這座大山就是跟英岩的交界處,隻有從山洞裏走,才能踏上英岩國土。采潔,我帶你們到山洞裏跑跑。”
一棵大樹之下,遍生茂密山草。枚香上去小心地撥開一條小路,將草放倒在兩旁。從此處往前跑,忽見一個洞口,便鑽了進去。洞內漆黑一片,時間不長,便見到一張床鋪,還有石桌、石凳。再向前摸過去,則有一潭水,僅能沿潭邊緩緩挪過。不一會兒,又發現一張床鋪,不光有石桌、石凳,還有菩薩像。往前走了一會兒,道路變得狹窄起來,甚至僅容一個人走過。忽然撞見一襲光亮,沒走多遠,便到了洞門口。眾人從草叢裏鑽出來,抬眼一看,此處已屬英岩地界。向南望不遠處,赫然可見兵營錯落。長治帝一行五人隻得原路返迴。
話說那個穿著打扮豔麗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阮皋,這會兒他逃出了敖炳,在西麵的淺水灣涉水過了邊境。五個女人中就有三個是假的,隻有他的老婆辛巧慧和相春榮的老婆黎靜是女人,阮皋、相春榮和二檔頭鬍子元三人剃去了胡須,梳了流蘇頭、八寶頭和二叉辮子。但阮皋胡須比較茂密,為了不露痕跡,便搽上胭脂花粉,幹脆穿上鮮豔的紅花衣裳,也係百褶裙子。
阮皋見枚香等人四處遊走,行蹤詭異,心下頓覺不妙,當即指派二檔頭暗中跟蹤枚香一行。他自己到了司各莊想找相可馨幫忙,把老巢安在那裏,作長期活動場所。他隻瞥了長治帝一眼,便大為驚詫。想要出手謀害長治帝談何容易,周遭護衛看似鬆懈實則戒備森嚴,根本沒法近身。後來感到自己再不趕緊離開,就會被枚香安下的斥候捉住,必死無疑。
他想到先前的朱最也是走投無路時,化裝逃離國土投奔英岩皇帝尉遲伯熙,起碼還能做個將軍。可是自己跟朱最不一樣,他有個合法身份,那就是敖炳省參將。而自己已被朝廷調往左軍大都督府任參將,再逗留在孟襄省過期不赴任,原形明顯露了出來。惶恐之下,阮皋暗忖:三十六計,走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