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陸沉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寧微看著專案計劃書上，自己與陸沉並列的名字，前所未有的戰意，在胸腔裏無聲地燃燒。
你不是喜歡看戲嗎？不是喜歡當那個高高在上的遊戲製定者嗎？
行。
那我就借你的台子，唱一出更大的戲。
專案啟動會上，寧微一反前幾日的沉寂，整個人像換了顆電池，光彩照人。
“陸總，我認為這次美食節的推廣，不能隻侷限於‘吃’。”她將一份補充方案推到陸沉麵前，PPT的標題簡潔有力——《感官的延伸：雲巔布草體驗計劃》。
“高階客戶追求的不僅是味蕾的滿足，更是全方位的頂級體驗。我建議，將客房部的‘頂級奢華布草’作為一個核心賣點，與美食節捆綁推廣。我們可以主打‘在雲端入眠’的概念，強調我們床品的埃及棉產地、高織密度，以及最重要的——專業的洗滌與養護流程。”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個優秀市場專員的專業範疇。
陸沉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敲，目光從PPT上移開，落在寧微那張過分認真的臉上，眼底情緒不明。
“準了。”
他隻說了兩個字，便合上了檔案。
寧微因此獲得了名正言順的授權，可以隨時出入客房部，並有權審查所有相關的供應商合同與流水。
當然，她真正的目標，從來不是什麽埃及棉。
而是酒店那份金額巨大、常年外包的布草洗滌合同。這是她最初標記的三個重大財務疑點之一，其渾水的深度，恐怕不比餐飲采購淺。
當天下午，寧微用一部一次性的預付費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老喬，幫我做份‘舊衣服’。”
電話那頭的人叫喬斌，經營著一家不大不小的洗滌公司。幾年前，他的公司差點被競爭對手用合同詐騙搞垮，是寧微幫他揪出了內鬼，挽回了損失。從那以後，老喬就成了她履曆之外，最可靠的“前線人”。
“多舊的？”老喬的聲音很沉穩。
“雲巔酒店去年的洗滌合同，要做得一模一樣。總價給我往上浮五個點，付款週期和違約金條款，留幾個能被法務一眼看出來的口子。”寧微語速極快，“三天之內，能辦好嗎？”
“小事。”
寧微掛了電話。
她不需要去找證據。在陸沉的地盤上，任何她“找到”的證據，都可能早就被處理過。
所以，她要自己“造”一個。
一個帶著劇毒的、完美的餌。她倒要看看，誰會急著來把這個“餌”吞下去，銷毀掉。
兩天後，一份偽造的、帶有專業瑕疵的“陰陽合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寧微的辦公桌抽屜裏。
時機成熟。
下午茶歇時間，寧微端著咖啡，在茶水間的監控死角，“偶遇”了客房部經理。
她故作煩惱地揉著太陽穴，自言自語，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對方聽清：“奇怪，這洗滌合同的總價，怎麽跟財務那邊給的分期付款明細對不上……差了好幾十萬，難道有商業回扣？”
客房部經理端著杯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同一時間，一封匿名郵件，通過海外的伺服器，精準地送進了酒店總經理王誌成的私人郵箱。
郵件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正文隻有一句話。
“客房部的合同，有麻煩了。”
做完這一切，寧微回到自己的工位，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開始處理手頭的美食節推廣文案。
酒店的中央監控室係統裏，一個由她親手植入的微型資料監視程式，已經開始悄無聲息地運轉。它會記錄下未來72小時內，所有關於“客房部”、“洗滌合同”、“檔案室”等關鍵詞的訪問和操作記錄。
魚餌已經撒下。
驚鳥的石子也已投出。
現在，就看是哪條魚，先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