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沒有發件人的郵件,像一枚淬了劇毒的鋼針,悄無聲息地紮進了總經理王誌成的私人郵箱。
“客房部的合同,有麻煩了。”
短短一句話,沒有威脅,卻比任何威脅都讓他背脊發涼。
與此同時,客房部經理在茶水間聽到的那句“自言自語”,已經在他的腦子裏盤旋了半個下午,每一個字都像在滾油裏煎。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王總!那個新來的寧微,她……她好像在查布草洗滌的合同!還說什麽總價對不上,有幾十萬的差額!”
王誌成坐在寬大的老闆椅裏,辦公室沒開主燈,隻有一盞落地燈投射出昏暗的光,將他大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裏。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指關節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這個寧微,他有所耳聞。一個能把王大海那種滾刀肉都“送”去南極的狠角色。現在,她的矛頭對準了客房部。
王誌成心裏很清楚,那份合同裏的貓膩,遠不止幾十萬。那是條盤踞多年的爛賬,牽扯的人和事,一旦見了光,他這個總經理的位置,也就坐到頭了。
他必須一勞永逸。
“我知道了。”王誌成揮了揮手,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出去吧,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客房部經理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王誌成臉上的平靜瞬間崩塌。他站起身,在昏暗的房間裏焦躁地踱步。
這個寧微,不能留。
但動她,風險太大,陸沉那邊盯著。
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查無可查。
當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酒店的中央安保係統,記錄下了一條來自總經理最高許可權的指令:開啟檔案室B區門禁。
寧微的私人膝上型電腦螢幕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一行極簡的程式碼悄然亮起:
【ALERT: ARCHIVE_ACCESS_WANG_ZHICHENG_23:47】
【TARGET: FILE_CABINET_C-07_HOUSEKEEPING】
成了。
魚,咬鉤了。
王誌成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他熟練地刷開許可權,走進空無一人的檔案室。冰冷的空調風讓他打了個哆嗦。
他徑直走向C-07號檔案櫃,沒有絲毫猶豫。
他找到了那份真正的布草洗滌合同原始檔案,以及後麵附帶的、厚厚一遝的曆年賬目憑證。他沒有浪費時間去想什麽修改偽造的蠢辦法,而是直接將所有檔案抽了出來,塞進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
隻要原始檔消失,一切都將死無對證。
做完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像個沒事人一樣,離開了檔案室。
他不知道的是,他帶走的每一頁紙上,都被提前噴灑了一種無色無味的特殊熒光劑。這種標記物,隻有在特定波長的紫外線照射下,才會顯現出幽靈般的藍色。
更不知道,在頂層雲端的總裁套房裏。
陸沉正端著一杯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而他麵前的平板電腦上,正分屏播放著王誌成在檔案室裏的一舉一動。
監控畫麵清晰得連王誌成額角的冷汗都一清二楚。
陸沉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看著王誌成將檔案塞進包裏,嘴角挑起一個讚許的弧度。
這手聲東擊西,玩得漂亮。
用一份假的瑕疵合同當誘餌,逼著真正的老鼠自己把窩給端了。
有點意思。
第二天一早。
市場部總監剛端著保溫杯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砰”地一聲推開。
寧微一臉“驚慌”,手裏拿著個空資料夾,連氣都喘不勻。
“總監!不好了!出事了!”
整個市場部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我……我早上想去檔案室找一下客房部洗滌合同的原始資料,做美食節的成本分析……”寧微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結果發現,C-07櫃子裏,關於布草洗滌的所有關鍵合同和賬本,全都不見了!空的!什麽都沒了!”
總監的枸杞差點從嘴裏噴出來。
寧微深吸一口氣,臉上寫滿了一個盡職員工該有的焦急與憤怒,她看向總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總監,這是重大失竊!我正式申請,讓安保部立刻介入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