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星環”高階會員忠誠度計劃(內部草案)》靜靜地躺在寧微的桌麵上,像一張無聲的戰帖。
陸沉的字跡幹淨利落,一如他本人。
“你的方案很好,但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寧微拿起那張便簽,指尖在紙張邊緣無意識地劃過。
好一個“我們”。
她花了一個小時,將這份堪稱集團核心機密的草案,從頭到尾,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放過地看完了。
看完後,她隻有一個感覺。
陸沉不僅否決了她的方案,他還踩著她方案的屍體,搭了一座更宏偉的空中樓閣。
第二天,一份全新的《基於“星環”計劃的客戶體驗升級整合方案》出現在了市場部經理張胖子的郵箱裏。
方案的署名有兩個:陸沉,寧微。
陸沉的名字,排在前麵。
張胖子當即拍板,越級上報。集團總部的批複郵件,下午就下來了,效率高得嚇人。
“專案通過,預算批準,寧微作為專案負責人,陸沉作為專案顧問,即刻執行。”
寧微本季度的KPI,以一種她從未預想過的方式,提前完成了。
辦公室裏,同事們投來的目光更加複雜了。有羨慕她搭上快車,也有同情她被一個實習生摘了桃子。
勝利的果實到手了,卻帶著一種被施捨的苦澀。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寧微很清楚,在市場戰略和資訊層麵上,她和陸沉的較量,無異於小米加步槍對上航空母艦。
對方掌握著上帝視角,她再怎麽折騰,也隻是在對方預設的沙盤裏打轉。
既然如此,那就換個戰場。
她真正的專業領域——財務審計。
她以新專案需要市場部曆史資料作為支撐為由,向財務部提交了查閱申請,要求調取過去一年所有市場活動的財務報表。
這是她職權範圍內的合法操作,合情合理。
然而,財務部給出的回複,卻是一盆冷水。
“寧專員,您要的報表,部分涉及供應商的商業機密,按規定需要總經理審批。我們隻能提供給您簡化版的。”
對方遞過來幾張薄薄的A4紙,上麵隻有幾個匯總的數字,關鍵的供應商支付記錄、款項流向,全部被抹得幹幹淨淨。
又是一堵牆。
而且是一堵寫著“總經理”三個字的牆。
寧微看著那份“幹淨”的報表,心裏反而定了下來。
越是阻攔,越說明這裏麵有鬼。
她決定繞開所有流程。
電子資料可以修改,可以加密,但最原始的紙質憑證,不會說謊。
當天下午臨近下班,寧微故意將一份剛列印好的檔案“遺忘”在了樓上的會議室。
半小時後,她以此為由,向安保部申請了夜間臨時通行許可權,理由正當,無人懷疑。
她對這棟大樓的安保係統瞭如指掌,包括巡邏路線和監控死角。
從安保監控中心到地下檔案室,再算上巡邏保安的換班間隙,她能為自己爭取到十五分鍾的黃金視窗期。
深夜十一點,酒店辦公區一片死寂。
寧微的身影,像一隻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地下二層的檔案室門口。
老式的機械鎖,對她來說不是問題。
一根特製的細鋼絲探入鎖芯,輕輕撥弄幾下,隻聽“哢噠”一聲微響,門開了。
檔案室裏彌漫著一股紙張發黴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她沒有開燈,僅憑手機螢幕微弱的光,精準地走向角落裏標記著“餐飲采購部-財務憑證”的鐵皮櫃。
又是一道鎖。
寧微從口袋裏摸出另一件工具,正要動手。
“啪。”
身後的燈,突然亮了。
整個檔案室瞬間亮如白晝。
突如其來的光亮讓寧微的瞳孔縮了一下,但她沒有回頭,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
一個悠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笑意。
“我就知道你今晚會來。”
陸沉靠在門框上,手裏還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他晃了晃其中一杯,像是邀請,又像是炫耀。
“要加糖嗎,寧專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