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誌成端著酒杯,站在宴會廳的角落,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準備的所有絆子,都成了寧微表演的墊腳石。這個女人,簡直有毒。
晚宴現場,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寧微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禮服,穿梭在賓客之間,從容得體,彷彿她纔是這家酒店真正的主人。她沒有過分熱情,也沒有絲毫諂媚,隻是用最專業的態度,確保每一位賓客都得到了最妥帖的照顧。
那位以鐵麵無私、眼光挑剔著稱的孫董事,此刻正拿著一杯香檳,對身邊的寧微點頭。
“不錯,小寧。這場晚宴的細節,很見功力。”孫董事呷了一口酒,難得地露出一絲讚許,“尤其是這支餐前酒,不是什麽昂貴的大牌,但口感清爽,恰到好處。”
寧微隻是淺淺一笑:“您滿意就好。”
不遠處,王誌成的眼角抽動了一下。他特意為孫董事準備的幾瓶珍藏級紅酒,還沒來得及獻寶,風頭倒先被一瓶餐前酒搶了。更讓他心堵的是,誇獎的人是寧微。
這感覺,就像自己精心佈置的獵場,獵物沒打到,反倒讓別人的狗叼回了一隻最肥的兔子。
他看著寧微轉身,走向供應商聚集的區域,心裏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寧微的目標很明確,她徑直走向了那個腦滿腸肥的紅酒供應商,錢總。
“錢總,今天辛苦您了。”寧微舉杯示意。
“哪裏哪裏,寧專員客氣了。”錢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靠在吧檯邊,看似在玩手機,實則目光一直鎖定這邊的陸沉。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位實習生是太子爺,寧專員是太子爺罩著的人。
幾句寒暄過後,寧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帶著幾分請教的口吻問道:“錢總,我最近在整理舊合同,有個問題一直沒想明白。為什麽我們酒店三年前采購的一批勃艮第,單價比現在這批還高出不少?按理說,這幾年行情波動,也不至於倒掛成這樣吧?”
錢總臉上的肥肉抖了一下,眼神飄忽。
寧微又補了一句,天真又困惑:“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倉儲或者物流費用,我這個外行不太懂?”
這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錢總的痛處。王誌成這些年利用“指定物流”和虛報“倉儲損耗”從他身上颳了多少油水,他自己心裏有數。以前是敢怒不敢言,現在看著寧微背後那位“實習生”,再想想王誌成最近在酒店裏越來越不穩的地位,錢總的心思活泛了起來。
他喝下杯中酒,借著酒勁,壓低了聲音:“寧專員,這事兒……水深著呢。有些酒啊,不是貴在酒本身,是貴在路上。一瓶酒從法國運到咱們酒店,中間要過幾道‘收費站’,這過路費,可不便宜啊……”
錢總越說越來氣,幹脆把王誌成如何指定一家運費奇高的空殼物流公司,又如何編造各種“恒溫倉儲損耗”名目來做高成本的手法,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
寧微安靜地聽著,胸前那枚精緻的燕子形狀的胸針,閃著微不可察的紅點。
關鍵人證和操作細節,到手。
就在這時!
“哐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所有人頭頂傳來!
宴會廳中央那盞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開始劇烈搖晃,像是懸在一根隨時會斷裂的蛛絲上。幾顆雞蛋大小的水晶吊墜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脫落下來,狠狠砸在正下方的餐桌上!
“砰!砰!”
精緻的骨瓷餐盤被砸得粉碎,紅酒混合著菜肴濺得到處都是。
短暫的死寂後,恐慌瞬間引爆!
“啊——!”
尖叫聲四起,賓客們驚恐地四散奔逃,場麵一片混亂。
王誌成站在原地,看著那盞搖搖欲墜的巨型凶器,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成了。
他買通了工程部的人,破壞了吊燈的主承重螺絲。隻要這燈掉下來,就算沒砸死人,光是這場驚嚇和混亂,就足以讓寧微作為總負責人,被孫董事當場撕碎,再無翻身之日。
這纔是他的殺手鐧,一個無法挽回的“意外”!
然而,他的笑容隻維持了不到三秒。
千鈞一發之際,宴會廳的音響裏突然傳出一個冷靜的男聲,蓋過了所有尖叫。
“啟動一級安全預案,清空A區!”
是陸沉!
他不知何時已經進入了後台總控室。
話音未落,吊燈正下方區域的天花板上,數道隱藏的機械安全索瞬間彈出,像幾隻鐵爪,死死地鎖住了吊燈的支架!
劇烈搖晃的吊燈猛地一頓,被強行固定在了半空中。
一場足以登上明天頭條的重大安全事故,被硬生生按死在了搖籃裏。
混亂的宴會廳裏,王誌成的臉,比被砸碎的餐盤還要難看。
而寧微,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目光越過驚魂未定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王誌成的臉上。
舞台搭好了,戲也唱了。
現在,該輪到她這個主角,來宣佈一下最終的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