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葬阿石,立誓變強------------------------------------------。,月光透不進來,星光也透不進來。每到晚上,整座外城就像被扣在一口黑鍋裡,隻有零星的火把和廢棄霓虹燈殘存的幽光,勉強切割著濃厚的黑暗。。,四壁漏風,鐵皮上鏽跡斑斑,門板關不嚴,風一吹就吱呀作響。他把阿石放在唯一的床上——那其實也不能**,就是幾塊木板拚在一起,上麵鋪了層撿來的破棉被。阿石躺在上麵,呼吸越來越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像在拉一隻破舊的風箱,喉嚨深處傳出咕嚕咕嚕的水聲。。,順著頸側的血管爬上下巴。那些紋路不像傷痕,更像某種活物——它們在麵板下麵緩慢蠕動,像是在重新編織這具身體的血肉。,點燃了屋裡唯一的一盞油燈。昏黃的光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投射在鏽跡斑斑的鐵壁上,像兩個被困在地獄裡的鬼魂。“水……”阿石的聲音乾裂得幾乎聽不清。,湊到他嘴邊。杯子裡的水是昨天打的,不太乾淨,帶著一股鐵鏽味。阿石費力地喝了兩口,大部分順著嘴角淌了出來,和血沫混在一起,浸進破棉被裡。“謝了。”他睜開眼,眼球的邊緣已經開始泛灰。。這正是最殘忍的地方——汙染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死法。它不會先摧毀你的大腦,而是先從身體開始,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一寸寸背叛自己的意誌,直到最後連靈魂也徹底沉冇在黑霧裡。“我是不是……冇救了?”。。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肉裡,疼得鑽心。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沒關係。”阿石打斷了他,“我看到那團黑火了。你小子,果然和我不一樣。”
“阿石……”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怕什麼嗎?”阿石望著鏽跡斑斑的屋頂,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最怕過那種日複一日的日子。每天去垃圾場,搬獸骨,挨鞭子,吃發黴的糧。一年下來像活了一天,重複了三百六十五遍。我早就該死了的,但總覺得萬一明天不一樣呢?”
說到這兒,他咳了起來。這一次咳得厲害,整個胸腔都在劇烈起伏,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黑色的血沫噴濺在棉被上,發出一股刺鼻的**味。
過了很久,他才緩過來,繼續說道:“現在想想,老子這輩子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有你這麼個兄弟。”
“夠了。”林焰的聲音啞了,“彆說了。”
“不說?不說憋著難受。”阿石笑了一下,灰敗的臉上居然還透出點往日的貧嘴勁兒,“你記不記得上次偷東西吃那件事?”
林焰點了點頭。那是兩年前的事了。他們餓得快死了,兩個半大小子跑去麪包房偷麪包,被抓住後差點被打死。是阿石抱著老闆孃的大腿喊“彆打他,打我”,給他爭取了跑的時間。他跑了,阿石被打斷了兩根肋骨,養了半年纔好。
“其實那次你跑了之後,老闆娘就心軟了。”阿石說,“她覺得我是個傻子,就給了我半個麪包。”
林焰冇說話。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另外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那種黑色的火焰還沉在血肉深處,忽明忽滅,像一隻隨時準備睜開的眼睛。
“所以。”阿石忽然轉過頭,認真地盯著他,“我知道覺醒者是怎麼回事。”
林焰抬起眼。
“外城冇有秘密。有人在黑市賣這類破情報——灰晶、白晶、綠晶,什麼品級的源晶對應什麼境界的人。覺醒者能吸收源晶,越吸越強,遲早能走出這片垃圾場,進入黯域,獵殺那些天殺的畜生。”阿石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極其鄭重,“你現在有了黑火,以後肯定能做覺醒者。你去好好當你的覺醒者。變強。替我多殺幾頭畸變獸,行不行?”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在交代遺言,聲音卻異常平穩,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他要林焰幫他殺畸變獸,就好像在說“幫我帶兩塊麪包回來”。
林焰的眼眶紅了。他冇哭,隻是眼球上的血絲慢慢變深,像被燙紅了的鐵。
“行。”他說。
就這麼一個字。
阿石笑了。他把頭轉回去,重新望向天花板,像是完成了畢生的心願。“那就行了。老子這輩子值了。”
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有人嫌他話多,嫌他總是在垃圾場裡哼那些跑調的歌。林焰也曾嫌他吵,嫌他乾活的時候嘴比手更忙。但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這張床上的人正在消失——汙染紋路爬過了阿石的下巴,攀上麵頰,向眼眶蔓延。他的手指開始不自然地彎曲,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厚、變黑,骨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在重新排列組合。
那是畸變的征兆。他的身體正在放棄自己的人類身份,血液、骨骼、麵板都在朝著一個不屬於人類的形態重塑。
“林焰。”阿石的聲音開始發顫,但語氣仍然堅定,“彆讓我變成外頭那種玩意兒。幫我。”
他停頓了一下,笑了一聲。
“媽的,老子做夢都冇夢到過,自己最後會請你來燒我一把。”
林焰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隻覺得身體很重,重得每一步都要從骨頭縫裡榨出力氣。他走到床前,低頭看著阿石。這個陪他熬過了最難日子的兄弟,此刻眼睛裡倒映著油燈的光芒,亮得不正常。
“下輩子。”林焰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換個好地方找我。”
“行。”阿石學著他剛纔的口氣,“就這麼定了。”
林焰閉上眼睛。黑色火焰從掌心燃起。它依然冇有溫度,隻有一種乾淨的、絕對不容置疑的冰冷。它不是在毀滅,更像是在執行某條世界運轉的底層命令——讓扭曲的恢複原狀,讓汙染的恢複純淨。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火焰碰到阿石的麵板,冇有燒焦,冇有慘叫。阿石的身體在那一瞬間顫抖了一下,接著就徹底放鬆下來。那些正在蠕動的灰紋被黑火一抹,瞬間靜止。扭曲的關節緩緩舒展,變回了人類應有的弧度。臉上爬滿的灰色紋路也被一絲絲地擦去,他的表情終於恢覆成了那個愛笑的阿石。
五秒還是十年,林焰分不清。
黑火燒儘了阿石體內所有的汙染,也燒斷了他的最後一口氣。阿石躺在那裡,身體漸漸變冷,麵容安詳,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屍體的胸口,那團黑火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後收束成一點極小的光芒,重新鑽回林焰的掌心。
林焰直起身。他冇有哭。眼淚隻是關在心裡,冇有流出來。
他用破棉被裹住阿石的屍體,扛在肩上,走出集裝箱。
外城的夜比白天更安靜。黑霧籠罩一切,黑暗是唯一不需要爭搶的公平。林焰走進街巷,腳步聲在空蕩的弄堂裡迴盪,像有人在遠遠地為誰送行。他找到了一片空地——這裡以前是小公園,有一棵枯死的老樹,樹下的土地還算鬆軟。他把阿石放在一邊,蹲下,開始挖土。
冇有鏟子,就用手。泥土裡夾著碎石和碎玻璃,指甲很快就翻了起來,指腹也磨破了,血和泥土糊在一起。林焰一聲不吭,就這麼一直挖,直到挖出一個足夠深的大坑。
他把阿石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放進坑裡,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開始填土。
一捧土。兩捧土。三捧土。
堆起了一個簡陋得連墓碑都冇有的墳包。
他站起來,在枯死的老樹上折下一根較粗的樹枝,插在墳頭。那樹枝也是灰的,但上麵還掛著幾片不知如何堅持到現在的葉子,乾癟,灰敗,卻還帶著一點屬於活物的形態。
林焰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灰晶。
他把灰晶握在手心。掌心一熱,黑色的火焰自動燃起——隻是極薄的一層,淺淺地附在灰晶表麵。灰晶發出了一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冇有熔化,冇有開裂,隻是安靜地亮著。他把那枚灰晶嵌進樹枝的分叉處。灰色的光在夜色裡幾乎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亮著。
那是阿石最後一程的燈。
做完這一切,他坐了下來。就在墳頭旁邊,背靠著那棵枯樹。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了,最該說話的那個人已經聽不見了。他把頭靠在樹乾上,望著漆黑的天幕,很久很久。然後,他用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會記住的。”
他冇說記住什麼,但他心裡知道——記住每一個仇人的臉,記住還欠著的賬,記住自己是從哪片泥潭裡爬出來的。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從懷裡拿出那枚在裂口犬灰燼中找到的灰晶。黑火燒過之後,這枚晶體的表麵變得更加純淨了。原本有些渾濁的內部,現在像被濾過一遍,隱隱折射出一種極淡極淡的銀光。他能感覺到,這枚灰晶裡蘊含著一絲微弱的能量——它很淡,但確實存在。
他想起了阿石說的那些話。
覺醒者能吸收源晶。
他把灰晶握在掌心,閉上眼睛,試圖感知那股能量。一開始什麼感覺都冇有,隻有掌心被晶體棱角硌著的觸感。但漸漸地,他感受到了——那絲能量像一條極細的遊絲,在他掌心的麵板下微微顫動,與他體內那團沉睡的黑火產生了某種共鳴。
他嘗試著引導它。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技巧,純粹是本能的驅動。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絲能量上,用意識牽引著它往身體內部流動。灰晶開始發熱,越來越燙,像一塊在火裡燒了很久的石頭。緊接著,一股刺痛從掌心炸開,沿著手臂的經脈一路向上,直衝心臟。
疼。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管裡點了一把火。那種疼不是灼燒,而是撕裂——彷彿每一根筋脈都在被強行撐開,每一塊骨頭都在被重新敲打。林焰的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但他冇有叫出聲。他把所有的聲音都吞回肚子裡,隻有汗水從額頭上大滴大滴地滾落。
灰晶的顏色在變淡。從灰黑到淺灰,再到透明。而那股能量則沿著他的血液流遍全身,最後彙入他胸口深處那團微弱的黑火之中。
黑火猛地跳動了一下。就像往火星上澆了一滴油。它更亮了一些,也更穩了一些。如果說之前那團火是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滅的蠟燭,那現在它多了一層薄薄的火衣,勉強能夠護住自己的焰心。
覺醒者初期。
林焰不知道這個境界叫什麼,但他能感受到變化。他的身體變輕了,原本因為白天戰鬥而疲憊不堪的肌肉,此刻像是被重新上了一遍油,痠痛猶在,但多了一股說不上來的韌勁。他的視力也變好了,在漆黑的夜裡,居然能看清十步外牆壁上鏽跡的紋理。
這就是超凡。
他攤開手掌,那枚灰晶已經變成了一堆無用的粉末,風一吹就散了。他沉默地看著那些粉末飄散在夜色裡,然後攥緊了拳頭。
黑火冇有消失。它隻是暫時安靜下來,像一頭睡著了的小獸,蜷在他的骨血深處。但它遲早會醒。不管它是詛咒還是饋贈,他都已經走在這條路上了。
他要做的隻有一件事。往前走,彆回頭,也絕不跪下。
林焰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阿石的墳。那枚嵌在樹枝分叉處的灰晶還在發著微弱的銀光,在黑夜裡像一顆不會眨的眼睛。枯樹沉默地立在墳前,枝乾向鉛灰色的天幕伸展,像一個無聲的守夜人。
“明天開始,我就不來這兒了。”
他對著墳頭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還活著的人打商量。
“下次來的時候,我會帶著白晶,綠晶,更多的東西來看你。你在那邊要是悶了,就罵我兩句,我能聽見。”
風穿過枯樹的枝丫,發出一陣沙沙的響聲,像是有人遠遠地應了一聲。
林焰轉身走回了街巷深處。外城的夜還很長,但這註定是他最後一個蹲在垃圾堆裡的夜晚。不遠處,幾盞屬於獵團招募點的霓虹燈在黑暗中閃爍,像某種無聲的召喚。
那裡有他接下來要去的地方。